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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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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枪托砸门声打断了林瑜的动作,琴音也在这一刻中断在弦上。她不安地看了一眼藏匿勒维一家的暗门,那里看上去和平时并无两样——安全。

这一个月里都保持着安全。期间虽有盖世太保进来搜查,但始终没有发现那道窝藏勒维一家的暗室。

楼下传来德国人闯入的声音,林瑜抱着琵琶走下楼,看见父亲林敬山已经被其中一名德国士兵控制住了。而那个高大、阴翳的身影逐渐在她眼中变得清晰。他比他身前的四名德国士兵都高,身穿黑色军服大衣,檐帽下的那双浅蓝色眼睛也在同样盯着她。他们叫他“少校”。

林瑜走到他身前,保持怀抱琵琶的姿势屈膝行礼,她的头微微低下,目光垂落。她的动作很慢,却很标准,只有她的眼睛里蕴藏一丝无声的恨意。海因茨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在心里嘲弄地认为这是一种独属于弱者的无力反抗。

“长官。”林瑜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起来。”海因茨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带着一种审视的无情。这种目光让林瑜感到身体发冷,她忍耐着这种不适重新站直身体,挺直了脊背,抱住琵琶的手却捏紧了。

眼前这名德国军官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高。她身高约莫一米六八,站在这名德国军官身边时,却让她感到自己如此渺小。

“不知长官深夜前来有何贵干?我们一家是侨民,一向遵纪守法。”林敬山也同样出了一身冷汗,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名德国少校是比盖世太保更具威慑力的存在。

“搜。”海因茨无视林敬山的话,他冷冷地下达指令,两名德国士兵便往屋里冲去。

林瑜始终故作镇定地站着,她抱紧了琵琶。

“不会有事的。”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放轻松。”

两名德国士兵进入屋内后便进行破坏性搜查,所有柜子、箱子、床底都被翻空,正在熟睡的林衍被德军打砸式的搜查声吵醒,很快他也被德国人控制住带到林瑜跟前。

其中一名德国士兵冲上了楼梯搜查,片刻后,木板传来拖动声。

“报告少校!阁楼暗格,发现犹太人。”

闻言,林瑜浑身血液都如同凝固般。她惊恐地看了海因茨一眼,她摇了摇头,无声的泪水顺着眼眶滑落,她用不是很流利的德语恳求道:“不,长官,他们不是”

海因茨眼神一冷,轻轻颔首。紧接着,阁楼里传来两声枪响。这种声音在原本静谧的夜晚显得刺耳且恐怖。

“姐姐——”安柏撕心裂肺的哭喊从阁楼上传来。

林瑜顿时理智全无,她的琵琶摔在地上,弦断了。她迅速冲上楼梯来到阁楼,看见的是已经倒在血泊中的勒维夫妇。而安柏,安柏正瘫坐在血泊里哭泣,身边德国士兵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

林瑜冲过去将安柏抱在怀里,仿佛根本没听见德国士兵的呵斥:“不许动!听见了没?不许动!”

林瑜捂住了安柏的耳朵,试图隔绝德国士兵低沉的咒骂传入安柏耳中。她一阵嗡鸣的世界里,清晰地回荡着男人黑靴缓慢踏上阶梯的声音,这种声音与她的心跳声同频。

“他们只是平民,没有任何威胁。还请长官开恩,放了安柏”她红着眼看向海因茨,带着乞求,但不是为她自己的命运,而是旁人的。这副神态令海因茨一愣。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犹太人,是我判断失误?”海因茨冷冷地说,“窝藏犹太人,依占领区法令,可就地处置。”

他瞥了林瑜怀中的安柏一眼,紧接着手下的德国人便心领神会。那两名一直待在海因茨身边待令的德国士兵走过去,一个人将安柏从林瑜怀里拉走,一个人则将林瑜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力度之大险些将林瑜细瘦的手腕捏碎。

“姐姐!姐姐!”林瑜耳边一直传来安柏绝望的哭喊,直到那声音渐渐离她远去,直到她再也听不见安柏的声音。

林瑜无力地垂下头,同一时间,她的父亲和兄长也都被德国人控制住带走。今晚发生的事情令林瑜呼吸不上来,如今他们所有人的生死全在眼前这名党卫队少校一念之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林瑜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了这句话的滋味。

男人的黑皮靴鞋面出现在她眼底,她抬起头,湿红的双眼流露出淬毒的恨意。她直视着他如深海般沉静的双眸,凄然一笑,道:“你杀了我吧。”

“现在就杀了我。”

活着对林瑜来说已经失去意义,屈辱感沉重地打击了她,到头来她谁也保护不好。

关于母亲顾庭筠的记忆在这一刻闪回,携带着一股雨季的清冽竹香。她魔怔地想到如果在这里死去,她就可以见到母亲了。母亲不会责怪她的无能,她的母亲包容她的全部。

林瑜的话令海因茨愣了一下,他居高临下地打量她,月白色的旗袍下摆已经被两名犹太人流出的血污染。从前他碰见的俘虏在面对他时都带着哀求,恳请他放他们一马。可眼前这个瘦弱的东方女人,他意识到她是真的不怕死。

他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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