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于抵抗人工心脏的控制,思维愈发清醒。”
“这正是我看中你的原因。”纪茗竟微微一笑,她亲自执壶,为我斟满了第三杯茶,“这世上总有极少数人,天生意志、精神、乃至脑波频率便异于常者。他们虽痛苦,却未被这些‘寄生虫’完全控制。这样的人,是我未来计划最理想的执行者。”
她将斟满的茶杯再次推向我。
“沈先生,这是今日我请你饮的第三杯茶。”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今日请你来,真正的缘由在此——我款待的并非存时带回家的男友或是情人……而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她用的是“棋子”。不是“合作者”,不是“盟友”,甚至不是“工具”。是棋子——可以被摆放、被牺牲、被弃置的棋子。
我望着那杯新沏的茶,水面倒映着室内的微光,也倒映出我自己此刻苍白而平静的脸。
奇怪的是,我并不愤怒。
也许是因为,从走进这间茶室的第一步起,我就没指望过这个女人会把我当成“人”来对待。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做成容器——一个外人算什么?
但更深处,还有另一个原因:她说的话,跟我要做的事,方向是一致的。
如果寄生虫失控,镜魅会死。人类也会死。所有人都会变成空壳。而我想要的——镜魅的自由、平等、不再被奴役——建立在“活着”这个前提上。
毕竟,死人又何谈什么自由?
“你的计划是什么?”我问,“纪家主,我以为你已得到想要的一切。所以,仍是关于这些……寄生虫?”
“是。”纪茗答得干脆,“与你交谈果然畅快。我散播出去的晶石不断分裂,试图占据宿主的大脑,已渐有失控之势。连人类亦开始被侵蚀。我虽想成为这世界的帝王,但若真到那时,控制他们的,究竟是我,还是这有了自己意志的寄生虫晶石?”
我握住茶杯,慢慢饮尽她亲手斟的第三盏茶,苦涩的余味在舌尖蔓延。
我知道,若她所言属实,那么眼下的危机,远比镜魅与人类的争斗更为可怖。它可能带来的,是整个文明心智的湮灭。这些“寄生虫”会像最恐怖的疫病,渐渐让这世上几乎所有活物,都沦为一具具无知无觉的……空壳。
“大概……还有多久?”
沉默了良久,我问道。
纪茗略作思索,答道:“若仅从各类脑部与精神疾病发病率攀升的趋势推算,留给我们的时间……应当不超过十年。”
我喝完了杯中已凉的残茶,神情已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好,就算我信你。”我将白瓷杯轻轻放回几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那你又能做什么?按你所说,这些寄生石会自行繁殖,且早已被你散播出去。这就像水泼入沙地,如何还能收回?”
纪茗露出了一个奇异的微笑。
“是可以收回的。你还记得我方才说的么?存时,就是那块最大的吸铁石。他是容器。”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我可以依靠他回收所有散落的中枢母晶及其他碎片。方法也很简单——找到那些晶石所在,打破世家加诸其上的禁锢外壳,存时体内作为本源的四分之一,自然会产生吸力,将它们收回。届时,那些碎片对应的人工心脏便会即刻失效,而这些试图控制宿主心智的寄生虫意志,自然也会因失去载体与能量而枯萎、消散。”
“那么,”我忽然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存时会怎么样?”
纪茗垂眸,平静地看向我,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个明知故问的学生。
“既然是重新聚集了这些能量,那他作为容器,自然会变得空前强大,甚至接近我如今的位置。”她话锋一转,眼里毫无波澜,“但我也说了,我如今的目的,是毁掉晶石,终结这场灾难。那么,作为最终容纳所有寄生虫本源的容器,他当然……必须毁灭。”
我浑身震了一下,随后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茶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和尖锐。
“纪家主,你是否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抬眼,直直看向她,“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品种的圣父?会因你这仇人的三言两语,就与你合作,亲手将纪存时送上死路?”
我向前倾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我想解放镜魅。但那更多源于仇恨——我仇恨生而为奴,仇恨永远低人一等,我仇恨人类,仇恨纪家,仇恨这整个将我塑造至此的世道。至于这个世界会不会毁灭,人类会不会变成空壳……我根本不在乎。”
“那如果我告诉你,”纪茗轻轻打断我,“如果你不与我合作,存时……现在就得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