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的霉味,混着土腥和劣酒气息,碎石硌得生疼。
石门外透进一点跳动的火光。
两个山匪正守在外面,压低嗓子急躁地争执着什么。
“外头咋回事!不是说就算来人,也该是王府那边的人吗!”
“王府个屁!”另一个声音又急又狠,像是也慌了,“山下逃上来的兄弟都说了,是官府的人,穿的都是官军的甲!这帮狗官八成是怕咱们的事兜不住,干脆先来灭口!”
山风顺着门缝往里灌,吹得曲宁脚踝隐隐作痛。
曲宁脑子还木着,听着门外断断续续的交谈声,缓了两息,才想起自己是被人从马车上劫下来的。
官府的人?怎么是官府的人,不是应该是王府的人么?
曲宁小脸煞白。
早知道上午就不和孟映淮怄气了。
他那人本来就冷淡,若这会儿还恼着她,不肯管她了怎么办?外头若真是官府的兵,待会儿打起来,谁还会顾她这个人质的死活?
自己总不能真躺在这儿等死吧。
正纠结着,门外倏然传来“笃”的一声。
一支流矢深深贯入门板,尾羽发出一阵颤鸣!
山底的厮杀声愈逼愈近,火光冲天,映得夜色如血。
其中一个山匪终于按捺不住,破口骂道:“娘的,这帮狗官!老子跟他们拼了!你在这儿把人看紧了!”
门外脚步声远去。
面前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曲宁忙将解了半截的麻绳塞回身后,歪过头,闭上眼睛继续装晕。
留守的山匪提着刀走进来。借着外面昏暗的火光,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昏死”过去的女人,烦躁地朝地上啐了口。
外头的厮杀声越来越惨烈,时不时传来自己兄弟的惨叫。
那山匪心里本就发毛,根本没心思细查。他拎着刀,几步跨回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焦急地往山道下张望。
曲宁掌心全是汗,回忆着爹爹教过的办法,将麻绳彻底挣开,根本顾不上崴伤的脚踝,蹑手蹑脚地爬起来。
山匪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外面的战况。
曲宁白着脸,从他视线的死角处,猛地窜出了半扇漏风的破门,一头扎进漆黑的夜色里。
“人呢?!”
山匪暴喝出声:“站住!”
山风裹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灌来,外头已乱作一团,火把零星散落,将崎岖山道照得光影幢幢,忽明忽灭。
曲宁发丝散乱,裙摆沾泥。在山匪的叫喊声中,隐约看到前方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山匪见人追不上,竟直接拉弓。
身后传来破风声响。
曲宁只觉手腕被人带了下,箭矢擦着男人袖摆掠过,溅出一串温热血珠,尽数没入泥地。
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耳畔传来细微的闷哼。
“殿下!”
四周护卫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无事,”孟映淮将她拢进臂弯里。他垂眸,目光在她沾灰的面颊上落了一瞬,低声问,“伤到没有?”
曲宁靠在他怀中,手指还死死揪着他胸前的衣襟。她仰着脸,像是还没从那阵飞奔里缓过劲来,呆愣了一小会儿,才用力摇了摇头。
孟映淮收回视线,扫了眼自己被划破的小臂。
伤口处涌出的血迹,隐隐泛着不正常的乌黑。
他眸色沉得发暗。不再理会周遭的刀兵声,向身后的护卫吩咐:“不必留太多活口。”
山道下很快传来辘辘车声。
从曲宁被劫,到将人救走,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孟映淮来得仓促,随行车驾与府医皆落在后头,此刻才在护卫簇拥下赶到坡前。
府医提着大大小小的药箱匆匆迎上来,本以为要救治的是世子妃,待走近了,才瞧见孟映淮臂上那道血痕。边缘已泛起不正常的乌黑,沿着袖口一滴滴往下坠。
他脸色微变,脱口道:“殿下,这箭上有毒,要尽快处理。”
孟映淮应了声,单臂护着曲宁,另一手按着臂上伤处,径直上了车。
层层叠叠帘幔落下,将外头刀兵碰撞与喝骂声隔绝开。孟映淮褪下半边衣衫,静靠在狐绒软榻上,由府医跪在榻前替他清理伤口。
浸了药汁的白帕压上去,伤口处的乌血很快便被逼了出来,顺着男人肌理紧实的小臂蜿蜒而下,一滴滴落进榻前银盆里,乌沉发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