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辛调了个头,扑到妈妈怀里,哼唧哼唧半真半假地哭。
陈主任把自己三十岁一米九多的娇弱儿子搂在怀里,轻轻拍背,问:“真的失恋了?”
唐辛点点头,很委屈:“他好过分啊……”
陈主任摸着他的头,很有耐心地问:“她怎么你了?”
唐辛又不说了,只是一味地哼唧。
服务员进来上菜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毕竟很少见到这么大一坨的人还能哭成这样。
等菜上齐,唐辛也跟妈妈撒够了娇,就坐好了,一边吃饭,一边开始控诉:“他轻视我,轻视我的感情。”
陈主任看了他一会儿,摇头:“我觉得不会有人这么对你。”
不是她有父母滤镜,看自己儿子哪哪都好,相反,陈主任为人十分理性客观,她相信以唐辛的心性不可能看上一个人品糟糕的人。
唐辛一翻眼睛:“我还是不是你儿子?你都不心疼我。”
陈主任拿筷子指了指他,说:“你三十岁了还能在妈妈怀里哭,是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唐辛从小到大在感情上没有被敷衍、怠慢过,不然他那从不内耗的性格是怎么来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感情上尝到挫败感。
吃完饭,母子两人聊了会儿各自的近况,感情上的事唐辛不愿细说,陈主任也不盘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吊坠递给唐辛:“给你。”
唐辛接过来看是一块方形玉石,白板一块,毫无纹饰,问:“这是什么?”
陈主任:“平安无事牌,上次医院团建去烧香,我在庙里买的。不是什么好玉,就是图个吉利。”
这种玉牌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原本叫“无饰牌”,谐音“无事”,有平安无事、吉祥顺遂的祈愿。挺适合唐辛的职业,干他们这行,无事发生就是万幸。
唐辛忍不住笑了,低头翻看两下,套到脖子上,说:“一帮医生团建去烧香,那场景真够有意思的。”
陈主任也跟着笑了笑,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你越来越像你爸了。”
唐辛爱听这话,得瑟地问:“像我爸一样帅?”
陈主任不给面子:“像你爸一样二百五。”
吃完饭回到市局已经天黑,往办公室去的时候,迎面在走廊拐角碰见沈白,他停下脚步,问:“你怎么还在?”
沈白:“值班。”
唐辛哦了一声,看着他。
男警、单身、本地人、住得近、会开车(不知道会不会手动挡)。
单身……
唐辛有点茫然,他们两个都单身,起码在外人眼里是这样。所以到了这种时候,连个来帮忙说和的人都没有。
作为他们关系的唯一知情者,江苜昨天过来敏锐地发现两人的问题后,是这样对唐辛说的:“沈主任有述情障碍你又不是不知道。”
唐辛知道个屁,他只是感觉沈白有点情感封闭,但是他不知道这种情况还专门有个词。
沈白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回自己办公室了,唐辛心烦,又溜到后门去抽烟。
云层间露出明灭的星星,冷风吹过来,手都冻麻了,唐辛抽着烟,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打开浏览器搜索“述情障碍”。
述情障碍,又叫情感表达不能,难以准确表达自己的情绪。在人际交往中,不仅很难识别对方的情绪,有时候甚至还无法识别自己的情绪。
沈白有这种情况,不用说,大概率就是ptsd附赠的关联。
当情绪不能被认知系统识别,就会变成生理预警。比如说他们陷入负面情绪时,只会笼统地觉得身体不舒服、难受,却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在悲伤、焦虑、愤怒还是baba。
唐辛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蹙,嘶了一声,他啃着指甲好好捋了一下。
现在网友总说什么“我甚至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这个梗,但是沈白这种情况,那才真的是实打实的共情不了自己。
沈白何止是不知道唐辛在难过,他可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难过。
过年期间,刑事案件减少,这种时候最忙的是治安。
过年就要喝酒,喝酒就要闹事,闹事就要动手。只不过能在过年时聚在一起的几乎都是亲朋好友,所以遇到这类情况,治安的处理方式都是私下协商优先,基本转不到他们这里。
十一点多,陈文明来了,给唐辛送宵夜,在办公室打电话叫他过来吃。
唐辛答应下来,挂了电话想到孤零零的沈白,直接去鉴定中心那边,到沈白办公室喊上他,假传圣旨:“陈局叫我们俩过去。”
沈白起身出来,跟他一起往局长办公室去,问:“陈局有什么事儿?”
唐辛吊儿郎当地双手揣兜:“不知道。”
他放慢脚步,走在沈白后面,望着他看似平静的背影,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不敢吐,怕把这个人吹散了。
两人进到局长办公室,陈文明已经把饭菜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