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任荣国公一身绯红锦袍,携着诰命夫人快步迎了出来。二人走到马车旁,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恭敬:
“臣/臣妇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大驾光临,实令寒舍蓬荜生辉!”
车帘被随行的内侍掀开,文麟率先迈步下车,一身明黄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雍容。他抬手虚扶了二人一把,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仪:
“国公与夫人不必多礼,今日是老夫人七十大寿,本宫特来拜寿,沾沾喜气。”
“殿下仁厚,老臣感念不尽。”荣国公连忙侧身让路:
“请殿下随臣入内。”
府内早已是锦绣盈门,笙歌缭绕。满堂宾客见太子驾到,纷纷起身行礼,文麟面带浅笑,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直往正厅上首而去。
老寿星荣国公夫人端坐于铺着百福锦垫的紫檀椅上,虽年已古稀,却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身着深青织金翟鸟诰命服,精神矍铄。见文麟近前,她欲起身行礼,文麟已快行两步,温声阻止:
“老夫人乃今日寿星,更是长辈,万万不可劳动。”
“父皇心系老夫人寿辰,本欲亲临道贺,奈何政务繁冗,实难抽身。孤谨代父皇恭贺老夫人松柏长青,福寿绵延;鹤算添筹,春秋不老。”
老夫人朝皇宫方向缓缓一欠身,语气恭谨:“陛下日理万机,犹记得老身微末之辰,天恩浩荡,老身感念涕零。”
“今日殿下亲至,更胜日月之辉临照寒舍。老身别无所求,惟愿我大梁国祚永昌,陛下与殿下圣体安康,便是天下臣民之洪福。”
“孤定代老夫人转达。”
一番贺寿礼毕,文麟不欲久居主位喧宾夺主,便温言告退,由荣国公亲自引往早已备下的雅间歇息。
只是宴席方开,时辰尚早。文麟并未入内,只信步停在了雅间外的临水廊轩中。此处视野开阔,能将大半花厅景象收入眼底。
他目光掠过满堂锦绣,口中却以仅二人可闻的音量,向身侧的初拾一一指认:
“那位正与荣国公交谈的,是工部尚书,他身旁身着靛蓝翔鹤纹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性情刚直,最重清议。”
“东首第三席,独自饮酒的灰衣老者,是致仕的前内阁次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虽不在位,余威犹存。”
文麟看初拾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眸光微动,忽而问道:
“你可知道荣国公府和修远的关系?”
“小公爷?”听了一大堆陌生人命,初拾总算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回过神来。
文麟看他一听“韩修远”的名字就来了精神,暗暗咬牙,却还是继续道:
“修远的父亲,韩大将军是荣国公的远房表亲。当年大将军幼年失怙,曾随母亲在国公府寄居过一段时日。我姑姑是因为与丽妃交好才认识的大将军。”
初拾听糊涂了:“这里面怎么还有丽妃的事?”
“丽妃就是老国公三房妾室的女儿,你看着,丽妃今日也该派人前来祝寿。”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府门外忽然传来内侍清越的通传声:
“丽妃娘娘遣使到——贺老夫人寿诞!”
只见一名身着六品女官服饰的姑姑领着两名手捧锦盒的宫人,步履端庄地步入庭院,于老夫人身前止步,恭敬行礼,口称:
“奴婢奉丽妃娘娘之命,特来为老夫人贺寿,娘娘惦念老夫人凤体安康,特备薄礼一份,恭祝老夫人福寿绵长,松鹤长春,岁岁无忧,安享天伦之乐。”
老夫人扶起宫女,脸上满是笑意:“有劳姑姑跑这一趟,也替老身谢过娘娘挂怀。快起来,赐座奉茶。”
文麟与初拾略看了一圈人,便觉疲乏,暂回雅间歇息。
如此静待了半个多时辰,两人才再度出来。
此时贺寿宾客已大抵到齐,偌大的荣国公府竟是无一处不闻人语喧笑。文麟身为储君,一路行去少不得受众人行礼。
官阶低者颔首即过,遇着位高望重的老臣勋贵,却需停下温言寒暄几句。初拾眼见他始终持着那副无可挑剔的储君仪态,心下都替他觉着累。
好容易寻到一处临水的僻静小亭,待坐下,初拾忍不住低声道:
“你这太子当得,也不容易。”
文麟侧过脸,眼里漾开笑意:“哥哥这是心疼我了?”
“那倒没有。”
这只是你当太子的其中一个不便,但还有一千万个好处没说呢。
两人都懒得再去应付那些寒暄,便在亭中静静坐着。墨玄和青珩分别守在亭子两头,神色警惕地留意着周遭动静。偶有宾客路过,见是太子在此休憩,知晓他不欲被打扰,都纷纷低头快步走过,不敢有半分喧哗。
——都说当太子有好处了。
“文珩。”文麟忽而轻声开口。
“谁?”初拾顺他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海棠树立着个身着雨过天青色锦袍的俊秀青年,气质清朗,正与人低声交谈。
文麟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