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气的,他们有杀人的权力,但针对的是犯下重大过错的罪徒,面对一心受苦,没犯啥事儿只为来世福报的傻缺,没什么好办法。
当今对死刑判处相当审慎,从州县初审、上报郡守、按察、督抚、刑部再到三司,陛下亲审后还要复核,八九个环节层层审核,哪里是他一个小将军能随便判的。
何况大雍境内,就没有因为犯傻需要被处死的先例,张铁案只得请示后成全他们,为他们加派了大量苦役,助其此生多修德行,扫清投胎路上的障碍,来世好投个富贵人家。
那村子尚在京畿影响范围内,彼时村里有不少人去到皇庄上工,家里的地也种着,皇庄的工钱也拿着,年节时回了村,见村里的水渠竟翻修一新,问才知道是有一批顽徒在官府领导下服苦役修水利。
他们如何铭感天恩不提,但他们带回来过年的肉蛋实在让这群苦役眼热心跳——
到了考验对梵天信仰的时候了,可来世如此缥缈,怎么抵得上邻居家的炊烟袅袅,尤其是他们家烧的柴好多还是自己帮着捡的!
于是过了个年,梵天信徒锐减,信仰很好,但好不过在锅里煮粟米,而等朝廷对处决妖僧的邸报下来后,再没人敢说自己和那个组织有瓜葛了,怕被村里人打死。
历经数月,天护玄军一行终于圆满完成成军后的第一个任务,总算有脸面圣,他们这一趟虽然开头不怎么美妙,但后续办的漂亮,基本刨除了邪祟之前种的劣根,也狠狠在民间扬了一波小名,张铁案正要撰文为兄弟们请功,就先一步收到了陛下的召见。
陛下有德,又很有些神通在身上,肯定已经把他们的成绩看在眼里了,否则怎么不等他们上报就准备好了恩赏和旨意。
张铁案按捺着满腔激动,带着兄弟们的令牌回来,一并还有的是陛下的训示:
“凡天护玄军之士,皆当体朕心、行朕意。此令为紧要信物,须臾不可离身,遇非常之时,可凭此与朕通联。尔等须谨记,玄军首务,在安民富民,其职主在督察朝廷政令之上通下达,有权举劾奸恶官吏,奏报可直抵天听。
玄军独隶朕之麾下,尔等行事,朕皆明察秋毫,功过赏罚,必无差池。望尔等戒骄矜、持稳重,勤勉任事,朕必不负尔等忠勤。”
他宣完口谕,就对上十几双茫然中透着谨慎的眼睛,兄弟们问他:
“咱这是升职了吗?”
“陛下要咱做什么?”
“上达天听的意思是,凭着这枚令牌,咱可以随便出入大内了?”
妖僧案告一段落,口谕却没有明确他们下一个任务是什么,大头兵们有些不解,却还是拿起面前的令牌,可令牌触手的瞬间,一种异常玄妙的感觉笼罩了他们——
惊呼瞬间涌上喉头,他们瞪着彼此,却没有一个人喊出来,因为脑子里那个声音制止了他们。
张铁案一脸肃穆,双手托着令牌,无声跪下,其他人纷纷照做,低下头,呼吸沉重。
我勒个天爷天奶!这是什么级别的皇恩?
陛下在他们脑子里说话!!
裴时济这厢在一边实验距离对令牌效用的影响力,一边翻看书案上堆积的奏折。
他对这二十个玄军的去向有了安排,但还需要正式的旨意下达各地,此前只令他们隐于朝野,当他的耳目,挑选合适的人吸纳入伍。
他伤了右手,奏折的批复得亲近宫人帮忙,这让他有些不爽,前朝皇帝信重阉宦,朝臣奏章都是宦官批复,后来朝臣更是直接越过皇帝,和宦官议事,此为前车之鉴。
虽然他是迫不得已,但那股微妙感萦绕心头,徘徊不去,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燕平一众也战战兢兢,时刻谨记自己书写、盖章工具人的身份,每写一份奏章都要递到皇帝面前审核,对笔下写的每句话,是一点问题也不敢提。
好在闯入书房的大殿下和大将军救了他们,燕平几个险些热泪盈眶,赶紧放下纸笔退到一旁——大将军来了就不需要他们了啊,大将军经常帮陛下批奏折,好些朝臣都已经习惯了将军古朴的字迹,绝对不会有任何异议。
果然,他们一进来,裴时济紧绷的表情松快些许,挺直的脊背微微后靠,抬了抬下颌,眼睛盯着儿子的脑袋:
“你是皇子,把什么东西放脑袋上了,成何体统?”
裴金宝小心翼翼护着脑袋上的小东西,噔噔噔地跑过来,把脑袋凑过去给他看:
“是爹爹送我的小猫咪!”
一只狸奴,看起来刚足月,只有一小团,还没巴掌大,骨头软的像没有,就没断奶。
裴时济目光一凝,看向鸢戾天,大将军咳嗽一声:
“捡的。”
他本来就盘算要给这小东西找个玩伴分分心,省得成天沉迷智脑,移情易性,结果就在回来的路上听见了喵叫,拨开灌丛一看,就看见这只小东西。
白白软软的一小团,背上和脑袋上带着锦纹,恰似锦被盖雪,见到他们慌得不行,冲他们嗷嗷叫,不知道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