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嗯。”
“李重珩。”
世界安静了。
玉其转身埋进他胸膛:“你不知道,传说青鸟是西王母的信使。”
李重珩喉咙一紧,悬停的手轻轻拍在了她背上:“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玉其轻轻攥住他衣袍,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们杀我青鸟,杀我的孩子。我们第一个孩子……”
那个夜晚,玉其流尽了汗,流干了血。孩子刚刚降世,她还没有片刻休息,便听说朝廷的人搜山,找了过来。
大家慌慌张张地藏进檀越院,许是感觉到了危险,孩子哭闹得厉害。
阿纳日听见追兵来了,从窗户翻了出去。她为了引来他们,叫得很大声。
玉其最后听见她喊,阿娘等等我啊!
她再也等不到了。
小小的人在泉边睡着了,她亲手给她梳的辫子漂在水面,蝴蝶来看伙伴,吻了她不再绯红的脸。
“我没办法,没办法了,放了噪天去找她的阿耶……”玉其哽咽,“李重珩,我不会饶恕你的。”
李重珩手握成拳,复抱住她,一下又一下拍抚。她推他,打他,哭了起来。
眼泪打湿了他衣袍,她声嘶力竭,好像要把这些年的忍耐都宣泄殆尽。
最后声音哑了,头昏脑胀,她累得停下来,吸着鼻子啜泣。
“你是净瓶甘露做的。”李重珩用指腹揩她的眼尾,“我是杨枝,没有你点化,孤家寡人,俗不可耐。你恨我怨我,我都认了。”
第123章
天还没亮,夏顺便带着婢子来伺候他们起床更衣。
玉其把脑袋蒙在被子里,迷迷糊糊说吵。
李重珩不悦,要把人赶走。
“可是……”夏顺为难之际,郑十三出现在门边。
他一身绫罗纱衣,眼蒙蜀绣缎带,手中一把折扇,好不风流。
“青城山路远,此时出发到了都快午时了。太上皇一向醒得早,用过午膳就要休养。以示忠孝,皇帝还是由规矩来吧。”郑十三颔首,“夫人不肯让婢子服侍,某代劳如何?”
李重珩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旁边的夏顺打了个寒噤,忙挡在前面:“十三郎说笑!”
李重珩越过屏风,看地席上那团被子捂得紧紧的。他按了按眉额,俯身掀开一角:“我抱你,我们路上再睡。”
“唔……”玉其眯着眼睛适应屋子里的烛光,因为闷久了脸儿红扑扑的,“不要。”
“去了,我们就能回家,就能见到观音婢了。”李重珩一面哄着一面把人拎起来。
玉其手脚扑腾,往他身上踹,他一声没吭。
婢子们偷笑,就是夏顺也看红了脸。李重珩抱住玉其,手悄悄钻进她衣领,好冷,她大叫一声,跳开了。
“快。”李重珩指示,人们连忙上前把玉其围住。
更衣梳妆又是半晌,来不及用膳。郑十三给他们打包了果子点心在路上吃,一行人摇摇晃晃向着青城山出发了。
山中鸟鸣肆意,瀑布水流冲刷青岩,荡起雾霭。
空气湿润,黏糊糊的,玉其一到地方便找水洗手净身。
茶庵旁有道曲水,竹节啪地打下来。她迎头一看,李千檀正坐在里头饮茶。
李千檀昨日就上山了,向太上皇禀报此事。
太上皇恼她非把人叫来蜀地做什么,却也不能不见,就把日子定在了今日中午。
“你不肯给我机会摆宴,今日只好吃斋饭了。”
玉其微讶:“太上皇如今……”
“太上皇为苍生祈福,斋戒已久。”李千檀走出来,领着玉其往背后的殿宇走去。
李重珩在步廊下等她,看到李千檀,眉梢一挑。
两个都作笑脸,一个说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一个说尽心侍奉,孝感天恩。火花四溅,玉其默不作声往后挪了挪。
“进去吧,别让阿耶久等。”李千檀拎起裙摆率先走了进去。
玉其瞄了眼李重珩,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净室里一张屏风,两张案几,太上皇就坐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看到李重珩,高兴地咧开了笑。
“七郎啊。”
父辈老去,难免心有所感,李重珩叫了一声阿耶。
太上皇点头,让赵淳义传膳。
粗茶淡饭,豆子小菜。太上皇道:“阿耶这里只有这些了。”又关切地看看玉其,“太子妃可吃得惯?一会儿让人拿些荔枝来……”
“大家,”赵淳义跪在侧,低声提醒,“这是青鸟军的掌记夫人,襄助朝廷克服西京,特来觐见。”
太上皇眼中掠过犹疑,闪烁着看向李重珩。他定了定神,道:“皇帝,你还都西京,也该册封后宫了。”
李重珩笑:“西京百废待兴,为了迎太上皇回宫,大伙儿都忙。等你回去了,帮我相看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