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帐下温驯,帐中烈性……”
李重珩抱臂跟在她们后头,额角抽了抽:“少夫人,你来这种地方,就不怕郎君知晓?”
旁边的娘子笑道:“你这哥儿虎背狼腰瞧着尚可,不知生得如何?”
今夜李重珩盛装打扮,扎胡辫,蒙了半张脸,别有一番异域风情。周光义哈哈一笑:“娘子可曾听说田忌赛马?”
“……”李重珩掀了军府的心都有了。
大抵是战时,军府没有想象中奢华。
府上挂着女军做的金鱼灯,除此了这抹星星点点的光亮以外,并没有什么陈设。
举办宴会的堂间都是竹屏竹帘,中央一个兽足香炉相较有些分量,清雅的香气弥漫,似乎带着雪后柑橘的味道。
“夫人风雅。”周光义意外。
“少夫人何时也好风雅了?”李重珩十分冷淡。
周光义常年在军中,年轻时候的风雅早已消磨殆尽。他没作解释,跟着堂间的侍女来到坐席,发现是最靠前的位子,他忙道使不得。侍女淡然地说,这是夫人吩咐的。
周光义只得道谢入座。李重珩似笑非笑:“淮南的名头果然好使。”
他们来得早,等香炉柴火烧得人昏昏入睡,人才陆续到来。
李重珩倚着梁柱假寐,听到人们此起彼伏地呼声,微微掀开了眼帘。
几个女军走了进来,威严地立在上首,香夫人在人们盛情迎接下坐在了上首。竹帘半掩,只见朦胧身影,似乎还很年轻,与他想象中的凶恶老媪截然不同。
“少夫人赏光,寒舍当真蓬荜生辉。”香夫人笑了两声,“众友商,都坐啊。”
李重珩耳朵嗡鸣了,一瞬不瞬地望着竹帘。他被周光义拽下来坐着,而后才缓过呼吸。他想连夜奔袭打仗,没有休息,出现幻觉了。
周光义客气地回了话,又听香夫人说:“你的人怎么没来?”
“两个小子让我教训了,没脸再来夫人面前讨赏。我代他们向夫人赔不是,我家还有一个老实的……”周光义话没说完,只见夫人叫女军说话。
片刻,檀郎来到周光义左右,说夫人叫他们来为少夫人侍酒。他们带着宜人的香气贴近他,来摸他的手。
周光义花容失色,直往案几底下钻。
李重珩站着不动,气势迫人,几个郎君都不敢近前了。可转头就和夫人撒娇,趁机钻进了帘子。
只见帘上的影重叠在一起,夫人用纨扇抬起他的下巴,挥扇将人一扫:“你们的把戏我都腻啦,有没有新鲜的?”
郎君们前赴后继,有人连上杉都没穿,堂而皇之去侍奉夫人。帘子后头传来放肆的笑,春光旖旎。
可郎君到底是连滚带爬的出来了,夫人一个也瞧不上。
李重珩浑不自在,这就要走。席间的娘子吃醉了酒,来拽李重珩的衣摆,他来不及退,又撞上了另一个娘子。
“这哥儿怎的还蒙着脸?快来我们瞧瞧……”
李重珩用横刀挡住来人,不想人们相视一笑:“呀,是个烈性的。”
眼看他就要被一堆娘子生扑,夫人手里的扇子指了过来:“少夫人家那个老实的。”
“郎君……”周光义自身难保,实在救不了他。
李重珩咬着冷笑瞥了他一眼,甩开周围的人来到夫人座下。
他正要抬手,穿堂的风吹了过来。
周遭的人与景都慢了下来,像时间停滞,他怔然地看着竹帘荡开又垂下。
“哥儿,请。”旁边的女军高傲地用刀挑起了垂帘。
李重珩敛眸勾身从钻了进去。
妇人从纨扇上抬起头来,醉眼朦胧。
李重珩从未觉得自己的目力这么清晰,他看见她额上的花钿,琥珀色的眼,还有浑然天成的风流之姿。
一口气直顶天灵盖,他勐地咳嗽起来。玉其微微蹙眉:“没事吧?”
五脏六腑气血上涌,他稳住步履,单膝跪在案边。他轻微呼吸着,再度抬眸看,近在咫尺的脸是那么熟悉,却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是幻梦吗?
玉其支起上身,稍稍俯视他:“卖弄够了,还不露出真容?”
李重珩胸膛起伏,许多话到了喉咙,又艰难咽下。他睫毛微颤,她已不耐烦地用纨扇挑开了他蒙面的皂巾。
珠石从脸颊滑过,他执着地寻找她的眼看,可她眼里如此平静。
果然是幻梦啊。
“哦,还算有几分姿色。”玉其转动着指尖的纨扇,叫他吃茶,又拿了一块饼给他,说这是上元节吃的,叫丝笼。
李重珩喉结滚了滚,倾身凑过去,就着夫人的手咬了口丝笼。
他不小心咬到她的指尖与温度,就是这瞬间,在她眼里找到有些许惊慌。
“你……”玉其用食指推开他的脑袋,“少夫人说你老实,却是老实到都敢咬我的手了吗?”
不愿惊醒这幻梦,李重珩捧起了她的手。还是那么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