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脱身了。是刘员外,还有太子杀了崔尧!”
在场的人惊骇不已,赵淳义立刻尖声道:“你可知道你在胡说甚么!”
董生道:“太子通过兵部与监军贪墨军资,勾结大理寺掩盖罪状,为此不惜杀害杜宇的娘子,杜宇本人也含恨而亡。这都是因为太子操纵制举,枉顾国法,谋害忠良,请圣人明察!”
平康坊因文士聚集,关心时局,常有参军戏出演。参军戏多以戏弄、讽刺为主,这几日平康坊唱的戏针砭时弊,异常大胆,说的便是东宫与崔氏欺君罔上,推举河北举子。
如此声势浩大,不可能没有人在背后操纵。但董生直指东宫,并未提及崔氏,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种解脱。
崔伯元义正言辞:“太子为人和善,礼待下士,受朝臣敬仰,亦是宗亲表率。此人妖言惑众,不知存的什么歹心!”
姚新山道:“军粮案早已了结,犯人业已获罪,如何又扯到此事?”
黄彦已然看出他们心之所向,率清流党人道:“举子崔尧之死牵扯甚广,臣请重审杜宇案,彻查崔尧案,以平息众议。”
自军粮案起,这个黄彦也不知吃了什么药,一改从前不出锋不露头的秉性,处处与东宫作对。窦公忍耐着不悦,道:“白衣聚集在承天门下闹事,疑是有心之人在背后煽动。董生所言未见得有几分真,臣以为当先审他。”
董生道:“东宫禁卫在承天门杀人……”
窦公驳道:“你一个罪人,胆敢在堂上喧闹!”
皇帝看着底下的人,耐心尽失:“朕推制举,是为天下招揽人才。举子之死不是小事,大理寺当初办案,不曾禀报。窦卿是否该给朕一个交代?”
窦公一震,神色复杂地望向皇帝,却是没有言语。
崔伯元道:“臣以为窦公有一点说得在理,此番儒生闹事,时机蹊跷。”
清流党人与儒生关系密切,崔伯元就曾率群儒进言,主导清查盐课案。这样的力量始终引人猜忌,这话便是向皇帝澄清,他们与此案无关。
煽动舆论的另有其人。
皇帝起身踱了几步,忽道:“谢清原。”
谢清原道:“臣在。”
“朕命你协同韩侍郎督办此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谁敢拦你,杀无赦!”
“臣,遵旨。”
众人叩拜,呼天纵英明,恭送皇帝离去。
案情未彻底查明之前,皇帝不许李重珩接触朝臣,罚他在蓬莱殿的禅室幽闭。
皇帝自居道士,各宫纷纷开辟禅室,以待道士来讲禅。蓬莱殿的禅室建在蓬莱池上,别具一格。
一池冰雪美是美矣,对置身其中的却如同天罗地网。
李重珩在禅室中幽闭足有三日。
禅室里不供炭火,不见荤腥,皇后急得不好,可这个时候即使谁去说情也没有用。皇后思来想去,叫李保把王妃接来。
街上到处都是金吾卫,玉其的行踪并非秘密。李保好一番劝说,用皇后施压,方把人请来了。
玉其一身紫色貂裘,身披风雪,在殿中拜见皇后。
皇后瞧着她风霜冻红的脸,不禁叹息:“外头这样乱,早些来多好。”
玉其垂首不语。
皇后絮絮叨叨问起家中嫡母与亲长,又说崔家两个孩子应无大碍,却是没有提及崔修晏本人。
皇帝重罚李重珩,没再问罪,就是一个鲜明的讯号。看在李重珩与蓬莱殿颜面上,当如何处置他这位岳丈,还待酌情考虑。
“你莫要太过忧心。”皇后抚了抚玉其的手背,“娘娘会护着你的,无论如何,你都说燕王妃,是吾蓬莱殿的人……”
玉其轻声应了,皇后看她闷闷不乐,叫李保带她去禅室,“去见见他吧,到底是夫妻,恩情还在的。”
大内侍监的人守着禅室,李保借着传膳的由头,把玉其送了进去。
玉其捧着食盒走进禅室,兽炉燃起檀香,屋子里没有烧炭,仅靠这一炉香取暖。一缕灰白光雾勾勒出李重珩的背影,她几乎屏住呼吸。
她步履轻缓,想要放下食盒便离开,却听见他喑哑的声音:“玉其?”
玉其一愣,不由顿足。李重珩亦没有转身:“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你叫我来的啊。”玉其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莫名有点畏怯。
李重珩想要说什么,却是咳嗽起来。他只穿着单薄的袍衫,指关节冻得通红。玉其心下不忍,解下貂裘披在了他身上。
他浓长的睫毛微颤,侧过身来。她适才发现他脸色发白,皮肤干燥,体格再好的人也禁不住这般折腾。
他修长的手指拢住了貂裘,她正要出声,抬眸撞进他的目光。
他看起来很担心她。
不该担心他自己吗?
玉其目光躲闪,垂下地板:“我没有别的了。”
这件貂裘用廿十只貂制成,是他亲手猎的貂。当初她不肯穿,现在被他逮个正着,很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