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盛冈那种略显粗糙的沙土感,也不同于东京竞马场那种修剪得如地毯般平整的细腻。中山的草地,带着一种粗砺的野性。
十二月的草皮已经有些枯黄,脚下的触感非常坚实,甚至有些硬。
“这种硬度……反冲力会很大。”
北川试探性地小跑了几步,感受着蹄铁传回的震动。
“如果是一般的马,可能会觉得震脚,容易疲劳。但我不同。我在岩手那种冻得像水泥一样的跑道上练了整整一个月。这里的硬度对我来说,刚好是可以借力的跳板!”
他在心中默默勾勒出中山赛马场1600米赛道的地图。
这是一个被称为“魔鬼赛道”的布局。
起跑点并不在正规的直道上,而是第一弯道向后延伸出的一个“袋状”区域。这意味着,起跑后仅仅两百多米,马群就会遭遇第一个急转弯,进入外圈赛道。
外档马如果起步慢了,为了抢位置必然要多跑冤枉路;内档马如果出闸不利,瞬间就会被包饺子,堵死在护栏边。
紧接着是漫长的外圈弧线,稍微平缓的第三弯道,然后是著名的第四弯道——那里是决定胜负的关键点。
最后,是那条并不算长(310米),却拥有一道高差达22米的急坡的最终直线。
“不能急。起步必须稳。在这个像过山车一样的赛道上,节奏就是生命。”
“各马入闸!”
扩音器里传来了指令。
北川被引导员牵向那个巨大的钢铁牢笼——闸箱。
今天是6号闸。一个绝佳的中档位置。
作为偶数闸要先出入闸,没多久就轮到北川了。
木村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去吧!一定要赢啊!”
北川深吸一口气,顺从地走进狭窄的隔间。身后的尾门“哐当”一声关上。
世界瞬间被切割成了眼前这一条狭长的视野。
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虽然这已经是他的第五场比赛,虽然他拥有人类的理智,但现场的狂热的氛围从闸箱的各个缝隙钻入,感染了他的本能。
四面八方都是声音。
左边5号马粗重的呼吸声,右边7号马蹄铁磕碰闸门的脆响,远处看台上无数人窃窃私语汇聚成的嗡嗡声,甚至连风吹过闸箱缝隙的哨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的声音都在被放大。
咚、咚、咚……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声,剧烈得仿佛要撞破胸腔,试图盖过外界的一切。
“冷静。冷静下来。”
北川试图调整呼吸。
就在这时,背上的缰绳被轻轻抖动了一下。
那是的场均。他没有用语言安抚,只是通过那两根皮带,传递过来一种稳定的频率。那种从容不迫的静气,像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了北川躁动的灵魂。
“没错。我是那个“冷面杀手”的搭档。”
“既然背上的人都不慌,我慌什么?”
北川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他微微压低重心,后腿肌肉绷紧,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闸机上的红灯熄灭。
一切归于死寂。闸门似乎永远都不会打开。
但是——“哐!”
一声巨响,十四扇闸门同时弹开。
“比赛开始!”
那一瞬间,十四匹赛马如同出膛的子弹,伴随着漫天的沙尘和草屑,冲向了前方。
北川感觉起步并没有像他在京王杯时那样如同闪电般凌厉。
或许是因为g1赛事的对手反应都太快,或许是因为他可能为了求稳并没有马上发力。当他跃出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两边的马影几乎同时压了上来。
“别急。”
背上的的场均似乎早有预料。他没有像那些发出指令推头抢位,而是顺势握紧缰绳,让北川在混乱的马群中找到了自己的平衡。
不是领放,也不是大后方追赶。而是稳扎稳打地嵌入了马群的中段。北川决定听从鞍上的指令,稳稳的保持住自己的位置。
此时,马群正在疯狂地冲向第一弯道。
北川的视野里全是攒动的马屁股和飞扬的鬃毛。
马群呼啸着涌入弯道,北川不断观察着自己的位置,现在是三叠,第五位。
这不是一个舒服的位置。
他的前后左右都被填满了。
右前方是4号爱慕科泽,那个罗伯茨果然厉害,起步刁钻,早早地切入了内栏好位置。左后侧是一匹不知名的冷门马,正贴着他的身体试图挤位置。
“好挤!”
北川能感觉到每一蹄踏下去,地面的反馈都异常清晰。那是一种混合着震动、声音和力量的复杂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