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术和散打的三个大块头跟叶振华一起往那儿一站,施万里当场朝着夏葭跪下去。他一边痛哭流涕,一边赌咒发誓:“老婆,我不离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一定改,我保证。写保证书、签字画押,你说怎么办都行。”习惯挥巴掌、舞拳头的人被大块头们隔开,离夏葭两米远,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声泪俱下。
夏葭铁了心,不心软、不回头,任凭他说破了嘴也坚决离婚不动摇。当下,四个大男人押着姓施的直接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从此以后,夏葭再也没有回过海城。
“看起来是勇敢的妈妈带儿子逃离了不幸的生活,实际上,年幼的你也给了妈妈无尽的勇气。你知道吗?”身侧开着半扇车窗,风漏进来,擦过夏方的耳际、脸颊,也吹起她的短发。她想起接姐姐回家的那天,夏葭伸手替她捋了捋鬓边的乱发,笑得如释重负。她的颊边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的温度,姐姐的那双手曾经与孩子相互搀扶,拯救了她自己,才得以拥有之后安宁幸福的新生活。
叶振华的余光快速掠过妻子,又重新调转回前挡。后视镜中照出的那个身影,从抱在怀里的一丁点儿长成了成熟优秀的大人,二十多年过去,却不过一瞬,回头看,他仿佛还困在八岁之前的雨季,披着一生的潮湿。
叶振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这些年看着夏予清慢慢长大,他既心疼又欣慰。在这种节骨眼上,他和夏方作为家人,让孩子有后盾、有依靠的同时,还得让孩子有勇气。等在红绿灯前,向来遵守交通规则的叶振华破天荒地转身回头,看着后排的夏予清,笑着挥拳道:“勇敢一点,至少不能被八岁的自己比下去。”叶振华早将夏予清视如己出,不论是作为男人,还是作为“父亲”,有一个事实必须告诉他,“恋爱也好,婚姻也罢,本来就是一场豪赌,不单看运气,也看入局者有没有魄力。”
夏予清抬起头来,他看着这些年来默默承担起父亲角色的小姨父,消化着他说的全部内容。
有时候,人走得远了,反而会忘了当初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忘了自己是怎样一步一步来到这里的。他知道,那些踌躇不前的犹疑和瞻前顾后的担忧像藤蔓一样捆住他的手脚,也束住他追寻幸福的脚步。如果不能坚定大胆地朝爱的人奔去,那么等待自己的只会是比海城潮湿的雨季更无止境的悔恨和孤独。破釜沉舟、勇往直前、绝不回头的勇气,是妈妈教会他的,他也应该学着妈妈的样子去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终于,他拨开了云雾,看清了前行的方向,释然地朝夏方和叶振华点了点头。
车停在书法工作室前的那个路口,夏予清下了车。
昨晚,他在家里翻箱倒柜,始终没有找到《草堂十志》。今天正好路过工作室,他索性去教室翻一翻。
讲台、储藏室、休息室,连健身房的置物架也没有放过,除了一沓练习用过的宣纸,夏予清仍然没有找到那本字帖。他一边不死心地翻架子上的书本,一边将那沓纸收卷起来,几页乱插的纸张没理好,从其中掉落。他好脾气地蹲下去捡,手捏住宣纸的那刻,一眼认出面上这张纸上的笔迹,竟全是林知仪的。
稀疏的笔画、懒散的字体,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偷了批作业用的红墨水,在上面画了大大的一个圆,当中圈住的是龙飞凤舞的一个字——“拆”。
如果是往常,有人玩闹心态敷衍作业一律按学习态度不端正处理,要么罚重写,要么罚抄经。然而此刻,被蓄意破坏、被扰乱秩序的夏予清反而松了口气,露出久违的笑容。
不仅这凌乱潦草的一页字要“拆”,他心里的那堵墙,也是时候拆了。
第50章 、寿星垂怜
周末,上完课,夏予清搜到最近的盲盒品牌门店,开车过去。他的目的性很强,一盒一盒地端,只求为林知仪抽到上次未中的大隐藏款。好在他运气不算太坏,端到第十四盒时,“冒险的想象”出现了。怕自己认错,夏予清专门找店员确认过后,单独拿口袋装起来,小心翼翼地拎到停车场,放在副驾座位上,其他的陪跑娃娃被一股脑打包塞进了后备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