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珠宝,挑了最贵重的一盒,给她做补偿。
“少爷说,老爷得了失心疯,这才挟持你们,纵火自焚。”
原来陆礼对外是这样宣称的。宁洵眼中闪过一丝悲戚。
“他为了安抚我,也给我一百两抚恤银。这么多银两,我得挣一辈子。”迎春最终以此推辞了宁洵的首饰盒子。
眼中并无怨恨,反而全是理解。越是这样顺从的理解,越是让宁洵愧疚。
“你不要嫌弃我给得少……”宁洵口中干涩无比,把箱子塞给迎春。
迎春说话时,声音很轻,尽量不牵动脸上肌肉,她眼里多了一分光亮:“会好起来的。”
这样的话,若是旁人安慰也罢了,偏偏是受害的迎春自己说的。
宁洵听得心头一颤,抽泣道:“你拿了钱,回老家去吧。我替你说情,把你的卖身契给回你。”
迎春低了头,心头堵得慌,也没有回答。宁洵便只当做她是愿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把箱子给了她,自己转身走了。
看着宁洵沉重的步伐,迎春很想叫住她,说感谢那日相救,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她突然就想起了那日少爷冲进火场,把宁洵抱在怀里,像护着他唯一的珍宝一般,丝毫未发现自己手臂被灼烧了一大片。
上次宁洵落水,听说少爷也马上就跳了水救她。
宁姑娘是个好心的姑娘,生得柔弱,可却能在此地孤身立足,有着令人叹服的生命力。如宁洵这般的人,出了府,只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迎春明白,为什么少爷会喜欢她。她如同沙漠里竭力向上的鲜花一样,看似娇嫩,却顶住了烈阳,让人止不住地想依偎其中。
郑依潼颈间包裹者几圈纱布,她坐不起来,只能滴溜转眸。
四目相对,宁洵见她这副模样,心痛万分。
“你既然说要把陆家赶尽杀绝,那日便不该泄气,弄得如今这副模样。”宁洵替郑依潼把缠绕手臂到纱布解开,慢慢地上药。
“我是水格,依靠洵水得名,河神亦怜惜我,不取我性命。到了火场中,还有水神护佑,将你我二人保下。”
宁洵鲜少说这样的话,只是这段日子,她几经险境,心中感慨良多,只余好好活着的盼望。
“你若是没了旧日念想,便想些新的愿景。我便最想在街边做生意,养家糊口。你除了报仇,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郑依潼双目涣散,只是移动了一瞬眼珠,随即又低垂着眼帘,看向自己脚下的方向。
屋子里光线充足,宁洵整个人包裹在淡黄光束中,声音柔美清甜,像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
“我家里是做茶叶买卖的,只是他们走得早,都荒废了。我不会选茶,自己在酒楼学了些糖水生意,又摸索了些手工,我便想着做一辈子的糖水生意。名字我都选好了,叫做‘清和糖水’。你说这个名字好吗?”
那些陆礼摧毁的梦,被宁洵拼凑在唇齿间,看不出有一丝破裂的痕迹。
无论多少次,宁洵都要站起来,重新把碎片拼出来。
宁洵轻柔地替郑依潼撒着药粉,又鼓起腮帮子把药粉吹匀,让药粉悉数覆盖住那渗出的脓水。
“活着总会有好事发生的。”宁洵又替郑依潼擦了擦额际的汗水,若是腌到了伤口,可要遭罪了。
听闻她此话,一直毫无生气的郑依潼动了动嘴:“你活了这些年,可有什么好事吗?”
嗓音清浅,却满是嘲讽。
宁洵停了嘴,她知道自己喜欢说教,其实不是说给郑依潼,是说给自己听。
若非如此,她也怕自己会支撑不下去。
至少要把被她拖累的人,都一一弥补完,迎春因她毁容,少不了要费心医治。
或许是做生意久了,她总算着每一份人情账,想着不要亏欠人情。
除了陆礼与她纠缠太多,彼此相互伤害和拖累外,其余之人,都是被她连累的。
见她不说话,郑依潼声音大了一些,却已经冰冷彻骨:“你十四年前没死,想来也是挣扎吃苦活下来的。你心性软弱,不报仇就罢了,还做了陆家的陪床,又有什么好劝说我放下,在此苟且偷生。≈ot;
这些反驳如冰冷的刀,只插宁洵心脏。她僵住手下动作,望着郑依潼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全身,眼眶通红。
这些话,本不是对她说的。
而是郑依潼在自我埋怨。
她一朝得手,失去了斗志,又在长久的徒劳坚持中,崩塌了意志,这才产生了轻生之念。
宁洵想起了父母家人,若是她死了,世上就再也没人认识他们了。
她得好好地活着,替他们看遍世界。
“陈明潜待我真心,若是没有他,我还要吃上许多苦。”
她知道世上并非全部都是好人,可她要是不这样想,满脑子就都会是揩她油的登徒浪子,克扣她人工的掌柜,偷了她一年辛劳钱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