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照刹那间想通了。
只有高阳郡王死了, 一切才能说得通!
姜廷隐想做首相,常规手段得不到, 所以就要用不常规的手段。
她们成为敌人了吗?
大概是的。
姜廷隐是远比郑神福可怕的敌人。
郑神福想打垮公孙照,想的是牵连,是波及。
织一张网,将他的猎物围困住的同时,捎带着将她除掉。
但姜廷隐的手段比郑神福要老辣得多,也狠厉得多。
她知道公孙照颇得圣宠,亦或者说很难入彀,所以她从来都没有将目标放在公孙照身上。
她选择抽掉公孙照落脚的那块基石。
只要高阳郡王死了, 那公孙照就失去了获得最高权力的门票,先前的一切付出都打了水漂。
万丈高楼轰然倒塌,全部都要再度重来!
她能再找谁?
江王府的皇孙?
还是清河公主的儿子?
她怎么知道,这两家暗地里没有跟姜廷隐联手?
她的重新下注,或许正中对手的下怀!
那就对了……
公孙照心想——所以华阳郡王上京了。
他是她的后手, 是她在顾纵, 在高阳郡王之后, 第三次为自己选择的丈夫。
通了。
一切都通了。
所以华阳郡王向她预警:你要小心!
而天子却可以无所谓地冷眼旁观。
高阳郡王死了就死了, 她还有别的孙儿。
再不济, 不是还有华阳郡王?
但是如姜廷隐这样老辣的对手, 可是很难再找的!
天子可能会为自己看中的人扫除生活中的麻烦, 但是绝不会出手为她扫除政敌。
斗败了, 那是你自己不中用,是朕选错了人!
不是对手太强,是你自己太弱!
我先前怎么就是没想到?
当局者迷啊。
公孙照心想:从前评说郑神福的时候,倒是很明白,现在到了自己身上, 就糊涂了。
郑神福死的时候,不再是十三年前的郑神福了。
他是十三年前的公孙预!
现在的公孙照,也不是十三年前的四岁幼童了。
她是新的公孙预!
权力这条道路,是永无止境的,一旦踏上去了,就要走完终生。
她是这样,姜廷隐是这样,天子也是这样!
真是危险又叫人爱不释手的宝物啊。
叫人胆战心惊,又叫人热血澎湃!
姜廷隐的酝酿,大抵已经快要到达终点。
而公孙照却不打算让她把话说出来了。
话一旦说出来,就变成了绳子,场中两个人就都被拴住了。
可要是没来得及出口,就还有回还的余地。
公孙照决定赌一把。
她自信有九成的概率赢。
可要是输了……
输了就输了,又能怎样?
赶在姜廷隐开口之前,她脸上显露出一点迟疑来:“其实,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同相公说……”
姜廷隐果然一怔:“什么事情,公孙舍人会犹豫着要不要同我说?”
公孙照便叹口气,十分为难的样子,慢慢地道:“有一回我在帘幕后边,孙相公过去面圣,听陛下说,叫孙相公推举人……”
姜廷隐语气一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公孙照道:“就是先前在玉华行宫的时候啊。”
“孙相公推辞不说,只道是听从陛下圣裁,陛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陶相公的名字。”
“之后好像还说了些什么,只是因声音小,我也没有听得十分真切……”
她很替姜廷隐惋惜:“当时还不明所以,现下回想,唉!”
姜廷隐的脸色隐隐地有些苍白,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自语般地道:“陶相公吗?”
公孙照猜度着,孙相公之后,有九成可能会是陶相公上位。
虽然不是百分百地确认,但九成的概率,已经足够赌一赌了。
把锅甩给天子,而不是留给自己。
倘若哪一日尘埃落定,选的居然不是陶相公,那且再说去。
她公孙照又不是昊天上帝,怎么可能碍得住天子要改变主意?
姜廷隐也不能仅凭这事儿,就料定她是未卜先知,要提前堵她的嘴。
这之后,室内陷入了安寂。
公孙照确认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姜廷隐果然对首相之位颇为心动。
以她这样的城府和心计,
陡然知道希冀落空,竟然连伪装平静都做不到了。
还是她先出面打破僵局:“相公,相公?”
公孙照轻声宽慰她:“也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