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阿政,你说那个清姑,那个黑,他们以后会怎样?”
嬴政头也不抬:“会活。”
“会一直活下去?”
嬴政停下笔,看向窗外。
窗外,咸阳城的灯火若隐若现。更远处,骊山的轮廓隐在夜色中。更更远处,十二条驰道正在向四面八方延伸,穿过山川,穿过河流,穿过那些曾经属于六国的土地。
那些土地上,有人在睡觉,有人在赶路,有人在算计,有人在骂娘,有人在喝肉汤,有人在想明天。
“朕修的这条路,”嬴政轻声说,“不是给朕走的。”
苏苏愣了一下:“那是给谁走的?”
“给他们。” 嬴政的目光落回案上,落在那三份密报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落在那些他从未见过、但正在他的路上活着的人身上。
“给那些,朕死了以后,还要继续活的人。”
苏苏没说话,她的光芒微微闪动,飘在嬴政肩头,良久,她小声说:“阿政,你知道吗,在我们那,有一个词叫千古一帝。”
嬴政没说话。
“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嬴政唇角微微扬起,没理她,但他批奏章的笔,顿了一下。
楚地某处,一间破旧的宅子里。
那个从工地逃跑的黑衣人,此刻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面前坐着一个老人,穿着旧式深衣,手里捏着一枚铜印。
那铜印上,刻着一个字:屈。
老人沉默了很久,问:“秦人放了你们?”
黑衣人点头。
“故意的?”
黑衣人不敢说话。
老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驰道的方向,隐隐有灯火。那是秦人的驿站,秦人的路,秦人的天下。
老人轻声说:“他这是在等我动。”
“我不动,他就一直等。”
黑衣人抬头:“那我们怎么办?”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一遍一遍地转着手里的铜印。
印文在月光下明明灭灭:屈。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么么哒!
第137章
三日前
楚地, 屈府。
夜很深了,厅堂里只点着一盏油灯。
屈洵坐在上首,面前跪着那个从工地逃回来的黑衣人。
“……秦人放了我们。”黑衣人的声音还在抖, “那个长官说, 陛下说了,这盘棋陪您下, 下一招该您了。”
屈洵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父亲临死前,把一卷泛黄的竹简塞到他手里。那是楚国最后一任楚王颁给他父亲的赐田诏书。上面写着:屈氏忠良, 赐田五千顷,永为世业。
父亲抓着他的手:“这是咱屈家的根。根在,家在。”
那年他才二十岁, 跪在父亲床前, 哭着点头。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深忽浅。
“他这是在等我动。”屈洵终于开口, 轻声道,“我不动, 他就一直等。”
黑衣人抬头:“族长, 那我们……”
屈洵抬手,制止了他。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咸阳的方向。
“路修好了,”屈洵喃喃,“接下来, 就该动地了。”
他转过身, 看向厅堂角落。那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学宫的衣服,一直没说话。
屈洵说:“子房, 你那边怎么样?”
张良站起来,神色平静:“秦人让我查工地案。我查了。”
“查到什么?”
章良:“查到有人想栽赃屈氏。但我没查完。”
屈洵眼睛眯了眯:“为什么不查完?”
张良看着他,目光幽深:“因为我想先知道,您想让我查到哪一步。”
厅堂里忽然安静了,油灯的火苗又跳了跳。
屈洵盯着张良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走回座位,坐下,“那你先告诉我,秦人那边,最近在议什么?”
张良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使黔首自实田。”
屈洵的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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