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齐斩了带头的什长,首级悬在关墙。可第二日清晨,守军名册又少了二十一个名字。
二月初十,秦军前锋抵至关下。
李齐正要下令死守,却见秦军根本不停,战车、骑兵从关前疾驰而过,看都没看关墙一眼。步兵方阵迈着整齐步伐,隆隆远去。
只留五千人围关。
副将颤声:“将军,他们不攻关?”
李齐看着秦军远去的烟尘,忽然明白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他们要去邯郸。”他喃喃,“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座关……”
远处,白起的战车上,老将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副将兴奋道:“武安君,传单钱币之策,见效神速。”
白起脸上并无喜色:“昔年破城,靠云梯鲜血堆积。今时破国,靠纸片铜臭攻心。记下,”
他顿了顿,“此图文劝降与钱信一体之法,详录成册,战后编入《新战备》,列为攻城常例。”
二月十二,邯郸以北二百里。
秦军前锋遇上了一支赵军,从边境匆匆回援的三万人。
主将蒙恬勒马,看了看天色:“半日,半日后,继续行军。”
“将军,那可是三万人。”
“那就打快些。”
战鼓擂响,秦军阵中,□□方阵前出,赵军还在两百步外列阵,箭雨已经落下。
赵军骑兵冲锋。
秦军阵中推出一种古怪战车,车厢四面竖起铁板,只留射击孔。
赵军箭矢叮叮当当打在铁板上,火星四溅。车里秦卒从孔中伸出弩机,抵近射击。
“那是什么怪物。”赵军骑兵队长刚喊完,胸口就多了三支弩箭。
半个时辰,仅仅半个时辰,赵军溃散。
蒙恬没让追,他策马至战场中央,那里已搭起十几顶浅青色帐篷,青囊营的野战包扎所。
帐外排着两列伤兵。一列秦军,一列赵军。
一个赵军伤兵腿被砍了一刀,血糊了满裤。年轻的女医护剪开他裤腿,清洗伤口,撒药粉,包扎。动作又快又稳。
赵兵愣愣看着她:“你是秦人?”
女医护头也不抬:“躺好,这药止血,有点疼,忍忍。”
旁边一个断了胳膊的秦军伤兵正疼得龇牙咧嘴,女医护转头呵斥:“喊什么,麻沸散下个就到。你看人家,”她用下巴指了指那赵兵,“肚子划开都没吭声,你这点伤,闭嘴。”
她包扎完,拍了拍赵兵肩膀:“下一个。”
赵兵被人抬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秦军女医护已经蹲在另一个赵兵身边,正检查他腹部的伤口。
秦军女医:“肠子没破,能活,抬进去,准备缝合。”
她是首批医考选拔出来的,她在太医署接受夏无且和苏苏培训时,也疑惑过,问:“为何要救敌人的。”
夏无且的回答:“医道之前,只有伤患,没有敌我。你救的不只是一个人,是让天下人看到,秦法之下,人命皆贵。”
得到答案的她,那时候沉默了。
蒙恬看了一会儿,调转马头:“传令——整队,继续前进。”
有副将低声问:“这些赵军伤兵。”
“留给后续部队。”蒙恬说,“大王有令:降者不杀,伤者救治,这是军令。”
邯郸,相国府书房,烛火跳动,郭开盯着案上两样东西。
一张地契,咸阳渭水畔,五进宅院,带花园池塘。
一张存单,四海钱庄,黄金三千镒。
还有一封短信:“献城,保尔富贵终身。
抗拒,城破之日,寸草不留。——嬴政”
窗外传来隐约的骚动。白天,秦军劝降信已经飘满邯郸大街。有人捡到钱,有人看到图画,流言扩散。
宫中传来消息:赵王偃吐血昏迷,太医束手无策。
郭开看着存单上三千镒黄金,他心头飞快盘算:这能买下邯郸最繁华的半条街,能蓄养数千门客私兵,能让他郭家十代锦衣玉食。
他当这赵国丞相,十年贪墨,担惊受怕,也不过攒下这个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