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少府是开善堂的?
西郊庄子,工坊里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墨环盯着地上几块劈裂的木板,眉头拧得死紧。旁边两个帮工的少年大气不敢出。
“又裂了。”墨环蹲下身,手指抚过断口,“这已经是第三副了。”
许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试过的曲辕犁:“山地土硬,还有碎石,犁头崩了个角。”
“给我看看。”墨环接过来,月牙形的铁片左侧缺了一小块,“淬火还是不够硬。”
“不是不够硬,是硬过头了,脆。”许行摇头,“硬土里一磕就崩。软了又容易卷刃,难。”
两人正对头研究,嬴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所以,一套犁具,不能走天下?”
墨环和许行连忙起身行礼。
嬴政摆摆手,走到那堆坏掉的零件前,仔细看了半晌,忽然问:“墨环,若是造剑,如何让刃口硬而剑身韧?”
墨环一怔:“那是以不同火候,反复锻打叠压……”
“农具为何不可?”嬴政抬眼,“犁头要硬,犁身要韧。铁不够,便以铁包木,或以硬铁做尖,软铁做身,总归有法子。”
墨环眼睛一亮:“王孙是说复合之法?”
“试试。”嬴政言简意赅,“许先生,田里土质分几类?”
许行捻须思索:“关中土,大体分三种:渭河边的淤土软而肥;塬上的黄土硬实;山地的土多杂石。便是同一片田,表土和底土也不同。”
嬴政道:“那就造三种犁。”“软土犁、硬土犁、山地犁。墨环,你带人分头试。十日内,我要见到能用的。”
“诺。”墨环精神一振。
嬴政转身要走,又停步:“少府的物料,还没送来?”
许行脸色有些尴尬:“回王孙,那边说正在核验。”
“核验几日了?”
“三日了。”
嬴政点点头,没说什么,出了工坊。
肩头微光轻闪,苏苏气恼道:“摆明了卡咱们嘛,阿政,要不要我黑进他们系统,哦,不对,他们没系统。那要不我晚上去他们库房,把东西都标记出来,你明天带人去核验?”
“不必。”嬴政走在田埂上,“他们按规矩来,我们也按规矩来。”
“啊?”苏苏不解,“可他们就是拿规矩卡咱们啊。”
“所以,要让他们的规矩,卡不住我们。”嬴政抬眼,看向咸阳方向,“蒙武。”
一直跟在三步外的蒙武上前:“末将在。”
“去查查,少府今年往各宗室府上拨的铁料、油料数目,特别是公子傒几位。再问问,宛地工师这半年都造了什么,用了多少物料。”
蒙武眼中精光一闪:“王孙是要……”
“他们不是要核验吗?”嬴政道,“我们帮他们核验得细一些。”
两日后,少府官廨。
田佐吏正悠哉喝着蜜水,外头忽然一阵喧哗。他皱眉起身,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队黑甲卫兵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蒙武按剑大步进来,身后跟着个小孩,正是嬴政。
田佐吏心头一跳,连忙堆笑迎上去:“哎哟,蒙将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位是……”
“王孙政。”蒙武侧身,“奉王命,巡查少府器物支用。”
“王命?”田佐吏笑容僵住。
嬴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在他眼前一晃,那是老秦王赐下,许他查阅非机密府库的凭证。
“田佐吏是吧?”嬴政收起铜符,径直走到主案后坐下,“不必紧张,例行公事。把今年以来的支用账目、库存清册,都取来我看看。”
田佐吏额头冒汗:“这,王孙,账目繁杂,容下官先去整理……”
“不必整理,原样取来即可。”嬴政抬手打断,“蒙将军,你带人去看看库房实存。许先生,你核验账目。”
许行应声上前,身后还跟着两个抱着算筹的少年,是庄子工坊里最机灵的两个学徒。
田佐吏心知不妙,却不敢违逆,只得让人去搬竹简。一卷卷账册堆上案头,很快垒成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