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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o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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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盐预支盐引一年尚且说得过去,可如今各引岸已支了多少?

方执一席话,直说到了诸官员陌生处。人们入引窝交易场,数月以来或可洞悉炒窝之理,却对背后更深的东西一知半解。原本引窝交易的根本,就只握在盐商手中。

“一年就触犯国法,我等却已支了二十年、五十年,”方执说罢,合了合眼,“方某鼠辈,不敢再谋。”

问栖梧瞥她一眼,道:“方总商,莫说你这消息几分真假,就算是真,也不至全盘否定罢。饶是督办此事的丰大人,年根里亦来过介村,你忘了么?”

节度史附和道:“正是。”

辽东尹府阴恻恻瞧着方执,低声道:“方总商,我等当年入局,梁州可不是这么说的。”

方执并不怕他,闻言只??了??眼。这种商人才有的神态,她已用得炉火纯青了:“张大人,方某此番也是万不得已,既做了打算,自是思虑周全。敝家家训喻舍财求生,及时断尾。此番方某愿拿出白银五百万两,还求各位成全一二。”

在场皆已在宦海沉浮数十年,见惯了大场面,闻言却仍是一片哗然。五百万两,就是最肥的差事吃上十年贿赂,也堪堪这个数目而已。

郭印鼎亦有些怔愣,他不料得方执敢做到这个程度,可是既到了这般地步,也该他缓和一二了。

几声熟悉的笑随着烟吐了出来,他用烟斗尾巴敲敲桌案,劝道:“方总商,好啦,别抱着那几句祖训不肯撒手了,就是你母亲亲坐在这,也不见得像你这般。”

方执是个不大正常的商人,这种传闻,在十年前就流遍了大江南北。因此,对她这种态度,在场众人都以为是她之顽固而已。

另有几人随之劝了几句,方执极灵活地表现出一种摇摆不定。引窝交易的事有人包庇,如今就算调查,原也是有恃无恐。然而犯法终究是犯法,方执这么一说,谁都无法再言之凿凿。

至此,话题确被引到了炒窝一事,可好似重点不在公店,唯在这方总商的去留。所有人都想叫她留,如今肖家奄奄一息,若方执真如所述尽数撤了,公店的买卖或是要削去大半。

既如此,事情就容易多了。众人直谈到三更天,其中层出不穷冒出许多问题,也并不单围着方执。官商各抒己见,有时情绪上来,发言甚在性情之中。

郭问方三人看似亦在局中,其实早凌驾于局上。其人言笑晏晏、阴冷沉静、因循守旧,各执一词,无形之中,已将旁人骗得囿在思维圈套之中。

三更天过完,已有人显出疲态。方执始终在等,等一个刚刚好的时机,谁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谁跳出来借题发挥,谁一锤定音……最关键的节点,总之不能是她。

“好罢!事缓则成?”

这话也不知谁先说的,郭印鼎立刻接道:“不是这话,方总商户子接到老朽名下,老朽暂理便是。”

方执冷笑道:“郭总商,肖家门户在你那儿,还不够么?”

问栖梧站出来打圆场,道:“还是依盐法道大人的话,事缓则圆,也莫急着争抢,也莫急着抽身,静观其变是了。”

事缓则圆。这一夜后,公店以休整清查之名暂停交易。散户不知内情,便只好等着恢复;官员知道内情,便等肖家引窝清点完成;再往上,盐商之总如愿叫停了公店的一切损失,再营业时的窝价定随实业浮动,主动权又落回三人手中。

回到梁州,郭府,冬月朔四日夜,三人才复将此事谈起。没有举杯,没有庆祝,只公事公办地结算了损失,随之估计了恢复的日子与规模。

数月以来,日日夜夜在公店中翻动的巨大数字,不过这三人头脑之中。年末各家行盐已到了尾声,和政四十年梁州之林林总总,也便收束于这个夜晚。

夜还不深,更声未响。郭印鼎将二位客人送至府门,其二人前后迈过门槛,郭府门前地上一片月光,澄水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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