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将那劳什子暂且忘了,总想逗她一逗。
方执关了门,回过头来瞧着她,眸中没有半分玩笑:“京中贵人来访,直奔我万池园来。”
她说罢了,眼珠缓缓转着,扔下衡参,兀自到堂中坐着。衡参望着她的背影张张口,她一肚子判断碍于身份说不得,只好不吭声跟了上去。
“哪样贵人?为何事来?”
方执也没瞧她,开口道:“说她位高权重,但也不过御前宦官罢了,她说的话,该有多少分量?”
衡参一愣,戏谑笑道:“宦官罢了?你怕不知这些宦官如今多受宠幸。单说那位崔空尘崔大人,乃是皇帝的第二双眼,这在京城人尽皆知,就是秦家、从前赵家也不敢不敬她三分。”
方执面色凝重地看着她,半晌才道:“今日来的,正是你口中这位崔大人。”
衡参故作惊讶,方执倾身握住她的手臂,压着声音道:“她说皇帝有意选万池园作行宫,衡参,你说她这话甚么含义?难道她到各府上去,只为讨些……”
她手指假作盘金锭,衡参摇头道:“此人深受皇帝信赖,虽为宦官,却是‘清廉’出了名。你可塞她送行银?她收了耶?”
方执送了那人两块金条一件紫翡作个伴手礼,崔空尘的确没要,然方执以为她念着路途遥远不肯现收,还打算差人直送到她府上去。
衡参摇头道:“你且送罢,我料她怎样也不肯收。她同皇帝并非单单君臣,此人斡旋于前朝后宫如鱼得水,向来半点把柄都不肯留。”
衡参在宫中虽居暗处,因着伴君太近,不可不暗中觉察着些。她所说个中关系,便是经年累月揣摩而来。
方执那眉头锁得更紧,她清楚衡参的话没十分把握不会出口,既如此,或许那御前侍监的话并无别意,她应当原原本本地听了。
“她说中秋之前便有专人抵梁择议行宫,明面上还会再探查一番,不出意外就是万池园了……”方执沉吟片刻,继续道,“起居档与膳底档也会在那时送来。”
衡参笑道:“这不好么?”
方执猜不清皇帝意图,虽说她自得了信便到处打点,却也不知如今这结果同她打点有关,或是天子的意思。她心里难免发愁,却看衡参很不以为然,便有些恼:“你就这样不经心,我同天家那般干系,多想些总没坏处。”
衡参在她跟前坐着,闻言拉回她的手臂,匆忙道:“你恼什么,我早便同你说过,她有甚么打算咱们总之猜不透彻,不若将眼前事一件一件做着。我这面哄你冷静些,回去定还要托人帮你查上一番,这还不经心么?”
方执不吭声了,直直地望着她,倒像后悔自己言重。衡参转而一笑,直身回来,原本扯着方执手臂,这便成了勾着她几根手指。
衡参心里一滞,偏偏这时外头传来一阵丫鬟的嬉闹声,便赶快松了手。她匆忙瞧着地上冰桶,又瞧桌上笔屏,却自面前传来一句调笑:“你忙甚么?我亲自合了门,谁会进来?”
衡参叫她说中了心思,还想笑一笑蒙混过关,竟有些不会笑了。她张张口,还想将方才那话接上,胡乱宽慰一句,方执却已换了脑筋:“宫里风传,你们京城人都这般了解么?墙有茨 、墙有藓,惟其如此。”
她所言乃是崔空尘同上人的枕席关系,衡参一怔,三言两语便搪塞过去。她只想快快将话题引开,刮刮手心,还真想到一件事:“於菟进笼前也有些记事了,你可知道?”
方执瞧了瞧她的手,复抬头瞧着她,没明白似的。
衡参便将她二人谈天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再多肆於也已忘却,说来说去,这亦是一件无可奈何之事。
“还有一样,”衡参说到深处,竟也拧起眉来,“琴师院里种着一株杀生,此事我想不出眉目,你还应提防一些。”
方执上一件事还没想通,没料到衡参接二连三说个没完。她立刻便有些头疼,只道:“肆於便也罢了,素钗是我阴差阳错请到府上,改日我问上一问便是,哪里至于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