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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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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她心里有恨,可这恨愈清晰她愈明白,诸多往事、诸多执念,她不得不就此埋藏。

凄厉的哭号叫醒了这场日出,衡参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晕眩,她举目望去,初日融融,浮光跃金,照得这一切好不真实。

合眼想想,她发觉方执白总在强忍,却又总在落泪。泪水蓄在她眼里打转的样子,她不肯落泪却还是情难自禁的样子,或者倔强,或者懊恼,衡参全都见过。

她从来不懂方执白,可她此刻心里难受,也有些不懂自己了。她真想让这人免于这些无端的痛苦,她张了张口,喃喃道,放下吧。

她不知道无悲亦是无喜,这份旋涡一样的悲哀,同她日夜在坊间苦寻的,到底是一种东西。可惜她抱守一份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道心,至今都还是懵懂。

衡参不爱记事,那年两渝,纸活铭旌都消磨,唯记得这商人的哭声。那天方执白求她不要离开,她答应不了,只是可笑,她竟然有一瞬想答应下来。那时她未曾想到,七年以后凤阳残雪,她对着公主晓迟迟难下杀手,心头闪过的,却还是这个黎明。

……

和政三十二年六月,梁州一次寻常的例会上,方执白书名错漏一字,衙役将会簿复呈上来供她修改。方执白倒作意外,笑称这名字寓意更好,写来还方便一些。

自此之后,方家家主改了商名,梁州盐务再无方执白,各簿各册,都只剩了“方执”。

那年至今,方书真方儒诚溺亡,金廷芳谢柏文遇难,魏循徕告老退位,自请去老宅看守;奉仪由两渝一事追究,革除水运总司制度长甄霭芳、毋珩巡府兼盐法道华闻筝等一干人官职发落曲州,复修铁盐法,新立有关盐引朱单一系列法规;西北战事,问鹤亭一封生死状自请为将……

风云万变一瞬息 ,纵簪缨奉酒亦横眉冷对的那位方执白,便在此间被轻飘飘地遗忘了。再一年商亭议事,她自为两渝办事不力请罪,奉仪对她明惩暗赏,她尽数领受。

私盐一事已在朝堂摊开,再不是她一介商人能够左右,两渝种种就这样揭过去,梁州或是方家都不再将其提起。只是夜深人静,方执白还是会自顾自伤怀,为她错信天子之威,为她那封告止信去得太慢。

是罢,奉仪要遏制势要占窝背后一众歪风邪气,便需要一个人在前奔走。比起她的忠诚、毅力、正直,奉仪看中的,其实是她的稚嫩。

两渝一事过后,她在梁州比从前好过了太多,那一块令牌让她平步青云,谁看了都唯有羡慕。可是那两人的命呢?谁来将金廷芳谢柏文还给她?谁知道她们因担忧她轮流睡在耳房,谁知道欲睡烛光里谢柏文为她缝袍子的模样?

说到底天子之恩,就算她有心拒绝,也只能跪着领受。

算起来,她其实马上就要将那两人接回来了,好像一切都不必发生。可她又心知肚明,在更高更远的棋局里,金谢二人的死已是板上钉钉。

衡参说她不必太过愧疚,方执却知道这愧疚她此生再难摆脱。月落酒杯空 ,衡参将她抱回屋去,她揽着衡参说,我只是有些遗憾。

可叹这遗憾凝在她心里,如木如石一般堵塞。一连秋冬春她不思饮食,落下肝郁脾虚之症,调养好时,又是一年。

彼时她在外已混出些名堂,方家手下盐场、引岸有条不紊,盐引、朱单一类盐务相关事宜驾轻就熟。更是与人合股开设钱庄,出资参与茶叶丝绸贸易,广招名士标训戏班……

除此之外,她将改修河道、救济灾民、修建寺庙等等公益事业做得愈来愈多。梁州人渐渐也习惯了,说她年少有为,既担家业,又承德训,颇有当年方家主的风采。再后来,人们好像都忘了什么老家主,方执风华正茂,成了这万池园当之无愧的主人。

和政三十四年春,奉仪为经年捐输一事大赏梁州盐商,四位总商赐官服,按地方盐道之职领俸,准进两淮布政使衙门听叙,特许借官帑增至五百万两。又两年,藓渠之战爆发,鏖战数月不止,虞周国力遭到重创,后经彻查,乃高阳茶商恭氏借行商之名与外敌私通,判其连坐之罪,使其财产归公。天下商人皆受此影响遭受彻查,梁州官商沆瀣一气,保全盐商之清名,再得皇帝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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