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响。
闻子胥抬起眼,眸中映着跳动的光,也映着某种近乎悲壮的决意:“更何况,此番棋局,不止是与历川对弈。龙璟汐朝廷畏葸绥靖,天下人心渐散。若连河州也露怯退缩,则脊梁尽断,再无回天之力。我此去,是要让天下人看见,龙国非无胆魄之人,非无可战之心。有些路,纵然凶险,也需有人去闯。”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沉寂。只有秋风叩窗,一声紧似一声。
卫弛逸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每一层道理他都明白,可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恐慌与愤怒,却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他死死盯着闻子胥,声音嘶哑:“你说得都对……大局、时机、人心,你永远有一万条道理。可闻子胥,”他一步踏前,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若回不来,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闻子胥的手腕传来清晰的痛感,却没有挣脱。他望着卫弛逸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那些冷静的谋划在这一刻忽然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声音比想象中更轻:“我怎会没问过自己?”
他反手握住卫弛逸的手,指尖冰凉,却握得极紧。
“每一个深夜,我看着你睡在身边,想的都是若我出事,你该如何自处,河州又该如何。”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终于泄露出一丝深藏的恐惧,“可是弛逸,正因为有你在,正因为知道你会守着河州,我才敢……才敢试着去走这条险路。”
卫弛逸的眼尾红了,像一头被困的猛兽,愤怒里掺杂着深切的无力。他猛地将闻子胥拉进怀里,抱得极紧,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哽咽的狠劲:“闻子胥,我不是你的棋子……我是卫弛逸。是你……”
后面的字句破碎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湿意,浸透衣料。
闻子胥任由他抱着,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紧绷的脊背。“我知道。”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在承诺,“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去。”
卫弛逸身体一僵,缓缓松开怀抱,红着眼看他。
“我要你陪我去。”闻子胥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坚决,“但不是以卫弛逸的身份。你需要换一个模样,做我身边最不起眼的护卫。明面上,我去与他们周旋;暗地里,你是我的眼睛、耳朵,最后一道防线。”
“你让我扮护卫?”卫弛逸声音嘶哑,“万一被识破……”
“正因为危险,才需要你。”闻子胥打断他,眼神灼亮,“历川知道我身边有青梧,却不认识卸下亲王光环、改头换面的卫弛逸。你是北境的狼,最擅长在阴影里行走。这角色,只有你能做。”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而且,弛逸,你我都清楚,若我真地独自去了历川这个龙潭虎穴,你根本不可能安心留在河州。与其让你在后方焦灼难安,不如让你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握住卫弛逸的手,一字字道:“至少,我们能一起面对。”
最后这句“一起面对”,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卫弛逸心中那扇紧闭的门。所有翻腾的恐惧、愤怒、无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如铁的决绝。
“好。”他只说一个字,却重若千钧。他再次抱紧闻子胥,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低哑却清晰:“我陪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历川若敢动你分毫,我卫弛逸发誓,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计划既定,接下来的日子便在隐秘而紧绷的节奏中铺开。
对外,闻子胥以“需与族中仔细商议”为由,将宁怀暂且稳住。对内,他唤来了沈明远、白棋、青梧与九公。烛光下,他坦然说出了决定。
顾言蹊与沈明远相视苦笑。他们太了解闻子胥,此人一旦决意,九牛难挽。二人只能再三叮咛“务必小心”,并郑重承诺:在他离开的日子里,必竭尽全力稳住河州,织密民防,联络四方志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