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棘创下这家业,老来却一天到晚为这不成器的孙子操心。
从前觉得是年轻气盛,总要折腾些出格的事儿。如今从蒋妤那件事上来看,他却觉得这个孙子的心,比他想象中的要深。
这会子喝完茶,总算稍稍缓了过来。郁姝挨着他坐,端庄温婉,沉静如水,老爷子看在眼里,只觉得更加烦躁。
“外头那些人的话您别听,都是些有的没的。”郁姝低声宽慰,正说着,福叔从玄关处进来,身后跟着蒋聿。
男人打眼一扫客厅乌泱泱的人,捡单人沙发大喇喇坐了:“都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开花了?”
“混账东西!”老爷子气得拿拐杖去敲他,“还不给我过来坐好!”
“坐好?坐哪儿?”蒋聿往沙发里一靠,“家里这么多长辈,我怎么敢坐?”
老爷子气得直喘,身边郁姝赶忙替他顺气。刚想发作,就被蒋聿他小叔抢了先。
蒋家荣端着茶,慢悠悠吹了口热气:“阿聿,听说阿妤还跟你住在一块儿?”
蒋聿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蒋家荣放下茶杯,语重心长:“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从前就不说,可毕竟现在没血缘关系的。一个女孩子家,总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你,传出去不好听。阿妤也到了年纪,不能再这么由着性子胡来。”
对方不说破,蒋聿索性也一同陪着打太极。他笑了笑:“有什么不好听?我养了她十八年,现在她成年了,跟着我怎么就不明不白了?”
“阿聿,听小叔一句,她既然已经不是你亲妹,你也别再像从前一样什么事都插手,该避嫌就得避嫌。现在你们都大了,要顾忌影响。”
蒋聿不语。
“你看要不要”蒋家荣斟酌道,“送她出国去念书?一来避避风头,二来咱们家也不差这点钱,三来她也还小,出去长长见识也好。”
“这是什么馊主意?”蒋聿不冷不热,“好好的在中大待着,干嘛要送她出去?”
没待人回答,他话锋又一转:“那您说我为什么非要发那声明?”
“总不能是闲得发慌,为了给你们添堵吧?”
一群人脸色都变了。
蒋聿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老三说得对。”他二婶接过话茬,“不出国也成。我听说她跟魏家孩子也算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毕竟魏家门风清正,总比现在这样强。”
又补一句:“这是你爸妈的意思。”
说得迂回。
两口子远在美国隔岸观火,如今郁家一帮穷鬼跳出来攀咬,危及到巨大的利益蛋糕,他那对利益至上的父母绝不可能再装聋作哑。割席断义,甩锅弃子。撮合是假,把这烫手山芋赶紧甩出去才是真。
“你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蒋聿垂着眼,把玩着手上戒指,“不就是想让我把人交出来,然后你们给她安排个好人家,把她给嫁了?”
他抬起眼,笑得轻佻:“叔叔婶婶们放心,这事儿不劳烦你们,我一早就打算好了。”
“我养大的孩子,娇气,吃不得苦,受不了委屈。总不能我养了她十八年锦衣玉食,到头来让她跟着别人去吃糠咽菜吧?所以这男方家里条件总得好吧?要有钱,有闲,最重要的是还得肯为她花钱。”
他停一停,挑眉:“魏书文连自己的零花钱都得跟他爹报备,我怕蒋妤把他卖了都不够还债的。”
“谁也别给我提‘为她好’、‘为我好’这几个字。”蒋聿转着戒指,语气里满是讽刺,“我就问一句,哪位长辈能保证我同她割席了,舆论就能消停?能保证那些烂人就不会来找她?”
“在座各位,有谁能?”
蒋家勤:“你这是什么话?”
蒋聿:“字面意思。”
对方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一旁忙有人赶紧替他打圆场:“阿聿,你二叔也是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还是为你们自己着想?”蒋聿冷笑,“省省吧,我还没到连自己人都认不清的地步。”
“行了,散会吧。”
他起身,毫不顾忌一屋子长辈的脸色。福叔赶紧跟着出去,唯恐他在这节骨眼上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众人还想劝两句,却被老爷子桌子一拍,一声怒喝打断。
“要走赶紧走,省得我看了心烦!”
*
又下雨了。
车窗玻璃被水珠砸得噼啪作响。男人单手把方向盘,烦躁地吐出一口烟。
中控台上手机震动起来。
“蒋少好手段。”
接通,那头传来杨骁闲散的轻笑,“几天之内把九龙那边几家不听话的媒体端了个干净,顺便还帮我挡了枪。这份情我记下了。”
雨刷连着摆动,与密集的雨声相互呼应。
蒋聿瞥一眼后视镜,冷声说:“少他妈在这恶心我。”
“别急。”对方笑意愈浓,“我打电话来,是想送你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