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亭挥了挥,奶声奶气地喊道:“舅舅再见。
顾云亭的呼吸滞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叶南星那张温婉的侧脸。
他想问她,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在经历过那些生死相托、在经历过那些见不得光的耳鬓厮磨之
后,她依然能如此冷静地、残忍地用“舅舅”这个身份,将他越推越远?
一团夹杂着委屈、愤怒与不甘的火焰堵在他的嗓子眼里。
他欲言又止,下颌骨因为剧烈的咬合而凸起。
但最终,当对视上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眸时,所有的诘问都化作了一地苍白的灰烬。
他没有资格问。
他不配。
顾云亭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回应叶汀的道别。
他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顾家老宅。
背影决绝,却透着一种无处可归的凄凉。
……
接下来几日,顾云亭没有回过一次老宅,也没有主动给叶南星打过一个电话。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在跳一场没有对手的探戈,你进我退,我退你进,永远保持
着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在用这种最幼稚、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跟自己较劲。
星云传媒最近投资了一部大制作的权谋古装剧。作为最大的资方老板,顾云亭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整个大城
娱乐圈里最炙手可热的焦点——
入夜,大城的王府半岛酒店宴会厅里,正在举办这场新剧的资方酒会。
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奢靡光芒。
香槟塔、管弦乐队,以及穿梭在衣香鬓影中的各路资本大佬和一线明星,让人应接不暇。
而顾云亭就坐在全场视野最好的主卡座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那些人在那演。
——都说人生如戏。
顾云亭眯着眼睛,盯着这大城最为奢靡的一场戏,却置身事外。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夜篮色的丝绒西装,内搭是件丝质衬衫,领口大开着,戴了当季新出的项链——造型师
是喜欢把他往星云旗下那些男明星一样打扮的,毕竟谁都知道,星云的老板本身就是这家传媒的最好招牌
——甚至比有些演员还要上镜。而在他身旁,紧紧贴着一个刚签进星云传媒不久、凭借一部网剧爆红的清
纯系小花旦。
女明星穿着一条勾勒身材的高定晚礼服,大半个身子都软若无骨地倚在顾云亭的肩膀上。她身上喷着极其
昂贵的某品牌限量版香水,甜腻、张扬,充满了一种急于上位的侵略性。
“顾总……”
女明星端起一杯琥珀色的洋酒,涂着猩红蔻丹的指甲轻轻划过顾云亭西装的翻领,声音娇滴滴地仿佛能掐
出水来,“您尝尝这杯酒,好甜呢……”
顾云亭的眼底却是一片无趣。
他没有接那杯酒,也没有推开贴在身上的女人。他只是冷漠地看着舞台前那些虚伪的面孔,手里把玩着那
只纯银打火机。
“咔哒”、“咔哒”。
金属的那撞声在嘈杂的音乐中显得异常冰冷。
那股甜腻的香水味不断钻进鼻腔,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他突然无比怀念倒座房里的那种廉价肥皂
味,怀念那股无论在多少浑浊的空气里都能保持清冽的白玉兰香。
就在那个女明星得寸进尺,想要将红唇凑到他耳边的时候。
顾云亭放在西装内侧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极其短促而尖锐的震动。
这是他专门为那一位相关联系方式设置的强提醒频段。
顾云亭把玩打火机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直接一把推开靠在身上的女伴,力道大了些,女明星惊呼一声,手里的酒杯险些洒在裙子上,狼狈地跌
在沙发上。
顾云亭没有理会周遭惊愕的目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专门负责照顾叶汀的保姆。
他迅速按下接听键,起身朝着宴会厅稍微安静的露台方向走去,声音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说。”
“三少爷……”保姆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打着颤,伴随着背景里撕心裂肺的”童哭喊声,“您快回来看看吧!
汀少爷从傍晚开始就一直哭,怎么哄都哄不住……”
顾云亭的眉头狠狠地拧死,脚步越走越快,“哭就去找他妈!找我有什么用?叶南星呢?她人在哪?”
电话那头的哭声更大了,保姆急得声音直抖。
“就是因为小姐……小姐她病了。今天下午从航运那边开完会回来,人就烧得迷糊了。医生来看过,说是疲
劳过度加上风寒,打了退烧针也不见好。小姐把自己锁在东厢房里谁也不让进,汀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