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在门槛处,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滞,甚至可能只是错觉。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挺直了脊背,迈步走了出去。
简谙霁跟在她身后,心中却因老人那声“覃覃”,掀起了惊涛骇浪。
覃覃。
那个账簿里秋千上的小女孩。
这个神秘的老人,认识那个“覃覃”。而且,他似乎知道很多。
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温暖的光线和沉静的时光。
重新回到狭窄阴湿的通道,夜雨的寒气扑面而来。
冷覃走得很急,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比来时更加急促。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深棕色的文件夹,指节微微发白。
简谙霁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个文件夹上。
那里面,装着什么?
是“覃覃”的过去?
是冷覃一直试图面对或逃避的东西?
而带她来这里,让她看到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雨,还在下。
夜色更深。
回程的车内,比来时更加沉默,也更加压抑。
冷覃将那个文件夹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就在简谙霁的手边,但她一眼都没有看,只是专注地开车,侧脸在窗外掠过的、被雨水扭曲的光影中,显得无比冷硬,却也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那个神秘的藏书室,老人的那声“覃覃”,还有手中这个沉重的文件夹,像一把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冷覃内心那扇紧闭的、无人能窥的门。
而被带入这场寻访过去的雨夜之旅的简谙霁,此刻的心情,比这湿冷的夜晚,更加复杂难言。
车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雨刷依旧规律地刮擦着挡风玻璃,但雨声似乎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引擎低沉单调的嗡鸣,和两人之间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沉重的静默。
冷覃的目光紧紧锁在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雨夜道路上,侧脸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疲惫、隐痛和某种近乎暴戾的压抑感。
那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就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位上,紧挨着简谙霁的大-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着无形的热量和危险的气息。
简谙霁僵直地坐着,眼角的余光无法控制地瞥向那个文件夹。
粗糙的皮质封面,磨损的边角,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老人那句“覃覃,别太为难自己”,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那个秋千上的小女孩,那个与眼前这个冰冷掌控者截然不同的“覃覃”,她的过去,是否就尘封在这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
冷覃特意在雨夜前往,取回它,是为了什么?
重温?
面对?
还是……毁灭?
而她,被特意带来见证这一切,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一个被迫的共谋?
还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冷覃需要其“在场”的证明?
车子在湿滑的街道上疾驰,窗外的霓虹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冷覃开得很快,却异常平稳,仿佛在用这种极致的控制来对抗内心翻涌的暗流。
终于,熟悉的公寓楼出现在视野里。冷覃将车驶入地下车库,熄火。
引擎声停止,车库里的寂静瞬间淹没了过来,只有车顶残留的雨水滴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冷覃没有立刻下车。
她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着什么。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份文件夹上,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
然后,她伸手,一把抓起了文件夹,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
“下车。”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比在藏书室时更加干涩。
简谙霁跟着她下了车,走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