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自己”亲生”同事的名字,随恩的虎躯差点一震,连带着颈椎都显得僵硬——这怎么查着查着,查到自己身边了?
纪廷夕看在眼里,将报告拍在他面前,“重点调出这些人员常去的地点,筛查可疑的数据变更。”
就算虎躯不适,但十指还是动得飞快,涉及到的地点,其内外部监控、人员信息、平台信息,全部显示而出,一个铺满一个终端,一目了然。
这个房间里的人,都是纪廷夕亲自挑选出的密组成员,首先已经排除了嫌疑,其次令行禁止,就算院长身上有疑问,也照查不误。
普宁休见她查阅得正欢,没空搭理自己,便自己给自己安排了任务,“纪处,我留下来跟你们一起吧,多个人筛查快一些。”
纪廷夕的眼光没动,“不,你去监听组,今晚的电话可不会安宁。”
隔壁的信讯科技术室,方正的机器上,亮光闪烁,密组成员佩戴耳机,手边就是笔和本子,同步进行记录。
同时还有一台终端,此刻没有人声,处于休息状态,只要监测到有规律和意义的声音,就会自动录音,储备起来。
普宁休在靠门的座椅上坐下,加入到监听的队伍中。
平时,信讯科的任务是监听城里的可疑通讯,但是今天,监听的矛头对准院墙内部。
大楼的每台电话线里,都长了耳朵和脚,将信息记录下来,源源不断送到技术室里,供人审核。
……
办公室里没有装监控,这是卫院给的最后的隐私。
但是虽然没有监控,却可以如实描摹他们所有的行踪——电脑上的痕迹,电话里的通讯,还有办公室门口的摄像,都记录了一个干员工作的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的举动。
所以文度只要进入办公大楼,一室之主任的气质,就立马上身,就连在电脑前发呆,都怕被平台记录下来,留给她安静思考的时间,并不是一片安宁。
闻讯处的同事,已经开启亢奋模式,趁着这午夜加班的大好时光,将过往积存的问题文件,都逐一翻出来审核。
只要涉及审核,就要和负责终审的信息室挂钩。他们拿着文件袋,在闻讯处和信息室之间穿梭,似乎是担心文度太过寂寞,送来文件之后,还得靠桌站着,陪她闲聊几句。
文度平时人缘太好,倒不是她交际甚广,而是提前摸清了每个人的背景和喜好,对症下药,和每个人都能聊上两句,也能和每个人都能相聊甚欢。
今晚这个“齐聚一堂”的大好日子,同事想聊,文度当然得积极附和,在闲谈之余,她都旁敲侧击问了一个问题:家里担心吗?有没有给家里联系呀?
串门的同事,大多没放心上:“院里已经统一通知过了,不需要我们再操心了。家里面肯定以为我们在执勤,爱岗敬业,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也有一些人坐立不安:“不应该他们担心我,我倒是该担心他们。就怕积厉组织疯了,对家属也下手……真想打个电话问问呐!”
话说到这里,文度见好就收,没有鼓励行动,也没有劝阻行动,只是模棱两可地安慰:没事,真有危险,相信院里甚至台里,都会采取行动,保证大家的安全。
这天晚上,文度将自己的灵魂分成两半,一半是信息室主任,在工作之余,将温暖送给每一个来沟通的同事,而另一半是吉欧尔的负责人,在不见光的阴影,抱着发凉的躯体,忍不住颤抖。
她的大脑也是如此,表层在应付交谈,深层次中,无数的推理和可能在排列上演,试图找出最优的解答。
临近十点,院里大部分人都已经暂停活动。原本亮光密布的大楼,开始熄灭光亮,如同蛋糕上的蜡烛,一口气过去,灭了大半,还有少数旺盛的火苗,在坚持燃烧。
连廊上,一切都归于安静,连脚步声都消失不见,大家安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尽量减轻声响。
文度起身,打算将门关上,现在这个时间点,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给自己一个密闭独处的空间。
但是刚走到门边,却发现门外站了个人,像是魂没有跟上,站得不人不鬼。
“恩芮,怎么了?”
戴恩芮已经换上睡衣,睡衣松垮垮搭在身上,明明已经是居家舒适风,却还被她穿出“抛尸野外”的不安。
文度见她状态不对,将她领进屋,在沙发上坐下,“你不舒服吗?”
“文主任,我可以申请外出吗?”
文度一惊,这个要求也过于大胆,连她这个“瓮中捉鳖”,都不敢轻易提。
“什么时候?”
“现在可以吗?”
“为什么?”
“我婶婶明天要去医院检查,我得陪着她。”
听完回答,好像这个大胆的要求也情有可原。
“会有别人陪着她的,而且就算没有人陪同,医护人员也会通知家里的其他人。”
“可是她是全麻,得有亲属陪同签字啊,我明明都请好假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