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戳了戳自己的脸,“不如先照照镜子, 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呢?”
原本以为底下的红衣少女一定会被激怒, 孰料对方却只是云淡风轻地低哼了一声,轻松地踢了踢脚边,换了个舒服自在的站姿。
就差伸个懒腰打呵欠了。
“我是不是不要紧, 但你肯定不是。”
姜小满伸出手, 食指晃了晃, 嘬嘬嘬几声, “子桑怜, 就算换了张脸又如何?你的表情,你的神态,和一千年前丝毫没差。”
“一个字——假。”
黑角霖光一瞬青筋暴起。
一千年前。
她阖上了眼睛。
她当然记得一千年前。
最关键的时候,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好不容易骗出来的神龙后裔,拥有轮回不死的神龙之力。神权——一定就在幽界里,她那时笃定。
为此,她不得不费尽心机博取那两个异界渊主的信任与好感。
挂上伪装的笑容,如春风和煦,如晴日高照,陪伴他们游历人间烟火,看蓝天白云、街市繁华,绿水青山。
至少,她还记得临别之际,霖光那居高临下却又满怀欣赏的模样。
【“子桑怜,天外之事本尊不懂,但你的笑容,本尊会记得。连同你所言的五百年之约,亦绝不会忘。”】
那般傲慢的女人,如施舍般的赞赏,子桑怜却偏偏不得不维持惯常的笑容,嘴角都快要抽筋。
如今她终于要实现夙愿,只差最后一步,却偏偏被那个傲慢到骨子里的女人讥讽,说她与一千年前一模一样?
哪里一样了?
睁眼说瞎话。
黑角霖光不以为意,满目皆是蔑视。一步一步,缓慢踏下王座的台阶,
“你明明什么都不用做,只用等着诅咒之潮吞噬干净仙门所有灵力,等一切消散后,再欣赏一下这再也没有神龙的美好世间。到时,你和神权一起灰飞烟灭,这天下也就此恢复该有的成长轨迹……可你偏偏,却要跑来这里捣乱。”
她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只剩下冷然与傲慢,
“论恶心,你才更配这个词吧?”
她就是要比过一千年前那个女人的傲慢。
要证明九曲神龙也好、神龙吐息的后裔也好,都是她踏在脚下的手下败将。是她作为神司,作为人族最伟大的先驱,作为人族文明的守护者,所征战过、践踏过、藐视过的,以及,要折断脊梁的——怪物。
“成长轨迹?”
姜小满冷嗤一声,“为了这种模糊不清的东西,就要所有修士受折磨而死?”
“这叫做‘回收祝福’,你懂吗?”
“懒得跟你多说。”
姜小满失了耐心,跳后两步,手中冰雾环绕,凝结出数枚冰锥蓄势待发,“给我让开,否则就去死。”
黑角霖光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掌,掌心凝出森寒黑冰,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同一时间。
黑云愈发浓重,太阳偶尔才泄露一两丝微光。松鼠蹦跳在满地枯叶、石子与杂草之间,正埋头寻找可食的果子,猝不及防被一条匍匐的黑蛇张口咬住。
蛇刚囫囵咽下去没多久,附近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嘎吱。
枯叶被踩碎。
黑蛇慌忙缩回石缝之中,盯着那道高大的身影走过。
这地方,怎么还会有人类?
它大概这样想着。
不过换作人来看,谁又能想到,这片已经荒无人烟、飞鸟野兽出没的荒山,竟曾是名满天下的凌家宗门呢?
自那灭门灾劫以来,岳山荒废已近三年。
那道人影身着灰衣,披着灰黑色的大氅,浓云压顶,狂风呼啸,却吹不动他挺拔的身躯。
他一步步踏过长满野草的黄土坟冢,踩着废弃荒芜的山道,经过了昔日的青霄峰、云海峰、黑云峰、海青峰、白崖峰……
最终,走到了岳山十九峰中最偏僻、最低矮的那个峰头——
鱼尾峰。
鱼尾峰状如鱼尾,遍布嶙峋的怪石,最显眼的莫过于峰顶上那座椭圆瓦顶的破庙堂。这庙堂过去看着破败,但如今放眼整座败落的岳山,倒也显得并不突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