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要脑中一浮现这个名字,心口就隐隐作痛。
他始终是她放不下的软肋。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十来日。
此后的日子里,北海沿岸频频传来魔物袭扰的消息。村庄接连毁坏,声势浩大,加之仙门遭受重创,再无修士巡护,当地百姓惶恐不安,只得在官府组织下拖家带口,匆匆南迁,撤离至远离北海之地。
姜小满立在高远的山头远远眺望。
火象、风象蛹物虽看似来势汹汹,但却只毁村舍,并未吃人害人。千炀和飓衍都很稳妥地按着她的安排在做,她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
只是这几日她不断在附近游走,却始终未察觉到任何土象烈气的波动,甚至连土属蛹物也毫无动静。
凌司辰已经不在这附近了吗?
【霜儿,你那边呢?】
【属下已经进入风息城,见到了白苓、文家小姐,并转达了南尊主的意愿。依君上吩咐,我先与司徒燕一道将幸存修士送回太衡山,随后便回返复命。】
【辛苦你了。哦对了,若是凌司辰到了你那边,立刻告诉我,千万别与他硬碰。】
【是。】
传音断掉后,姜小满的神情却是更凝重了。
凌司辰也没去风息城。
那他会去哪里了呢?
她不甘心,又朝着东南方向再走了一段,再过去,就是幽州地界了。
然而一路下来,始终没有凌司辰半点踪迹。
一边寻他不得,一边,姜小满脑中却不断回响着飓衍此前的话:
【“生于天外,身负异界血脉,到头来却哪一边都无法归属”……】
凌司辰……
这也是你一直以来的挣扎、痛苦与迷惘吗?
如今,你对陪伴长大的仙门满怀仇恨,却又无法对那从未踏足的异界生出半分感情。
飓衍也好,瀚渊的力量也罢,在你眼中,不过是复仇的工具而已。
那么,我呢……
我对你而言,现在算是什么呢?
姜小满在幽州城外一处僻静的小院住下。
此地地势颇高,人烟稀少,十分幽静。入夜后,举目望去,仍能看见远处各州郡百姓提灯迁移的模糊景象。
整个小院除了她,只有一位年迈的老主人。
她倒也落得清闲,原本以为,就这样静静等待月圆之日便好。
这一夜,天色已深。
晚风清凉,老主人已经歇息,姜小满独自盘膝坐在榻上,静静调息,她要更熟悉神司之力,每一丝灵气都要能用得更熟练,才能有把握打开天山封印。
正入神时,忽听外头传来几声清脆的叩门声。
敲得很稳,不疾不徐。
这个时辰了……会是谁呢?
姜小满揉揉惺忪的眼睛,下榻随手披了件白棉外衫,匆匆出了屋子。
院门打开的一瞬,她却睁大了双眼。
月色清浅,
门前静静站着、手里拿着糖糕的,
是那个她以为只存在于记忆深处、再也见不到的——
白衣少年。
天山再会(2)
姜小满都快记不得, 上一次见凌司辰穿白衣是什么时候了。
印象里好像是……
从大漠归来、莽山告别的那个时候。
其实那次也不算真正的白衣——他那一身白衣在赤帝古城炸得破破烂烂,还沾了一身归尘的血,回去途经彝城时他便换了件衣裳。
彝城异域风格浓烈, 不喜纯白,他只挑得一件米白的紧身裘袍,带着些蜡色的黄, 其实也不能称得上真正的白色。
至少,与今晚相比,远远不够白。
今夜,月色下, 那一身银白长袍光洁如雪,淡淡月华倾泻而下, 衣上的纹线浮起柔润的光晕。
姜小满一时恍惚,竟让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岳山那场宗主继任仪典,华光之下的银袍少年, 风姿翩翩如仙。
只是,那时他的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全然不像现在这般——
即便仍是记忆里那般高高束起的马尾, 蓝色发带飘扬, 白衣胜雪,却掩不去眼底深沉的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