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拿到几百元的补贴。本校的复读班只有文理各一个,管理远比高一到高三宽松,对她们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净土”。
当其余年级每月才放一次月假时,复读班早已实行每周休假制,用以缓解学生的备考压力。
有一次周末,方雨桐独自辗转三个小时高铁、半小时大巴,跨越城市来到陈婉清的复读学校。
恰逢陈婉清学校放月假,她没回家,只登记了一天外出。
那天,方雨桐带她去了游乐园,距离陈婉清上一次踏入游乐园,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自从上高中后,她便再也没有过这般肆意的时光。
她们玩遍了园里所有的过山车,甚至鼓起勇气坐上了曾经不敢尝试的大摆锤和跳楼机。
失重感裹挟着心脏的轻微刺痛袭来时,陈婉清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仿佛所有的压抑与痛苦,都在尖叫中被风吹散。
也是凭着复读那年无数通深夜通话、一次次隔着屏幕的倾诉与安慰,陈婉清曾笃定,她和方雨桐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这一切,都在高考成绩公布那天,悄然改变了。
方雨桐的成绩比去年还要不理想,而陈婉清却从去年仅超本科线几分,一跃成为超一本线二十多分的优等生。
自那以后,陈婉清清晰地感觉到方雨桐在刻意疏远她。
她尝试过挽回,每天事无巨细地给方雨桐发消息,分享生活里的点滴,可收到的往往只有一两句敷衍的回复,有时甚至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表情包。
她也曾耐着性子安慰开导方雨桐,劝她别太在意家里人的话语,告诉她往后她们还有彼此。
就像复读那年方雨桐跨越山海来找她一样,陈婉清也独自一人从南方飞到寒风凛凛的北方,踏上了前往方雨桐学校的路。
可当她满心欢喜地拍下自己站在对方校门口的照片发过去时,方雨桐却只冷冰冰地回了句“你回去吧”,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半分迟疑。
那份曾经炽热的情谊,终究在分数划定的差距里,渐渐冷却成了陌生。
方雨桐还站在原地,看着陈婉清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冰凉。
愧疚
陈婉清觉得自己不该那样说。
哪怕她讨厌方雨桐这种行为,但或许她应该用委婉的话语来表达,不管怎么说,方雨桐都曾陪着她度过一段艰难的时光。
所以……她不该那样说的。
愧疚与自责如潮水般再度涌来,将她裹挟得喘不过气。
回到宿舍的陈婉清始终无法平复心绪,躺在床上闭眼假寐,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过往。
熟悉的头痛感又缠了上来,钝钝地疼着,越来越烈。
她蜷缩起身子,将自己彻底埋进被子里,试图隔绝那些纷乱的念头,可疼痛丝毫没有缓解,反倒愈发清晰。
闭上眼,简千雪最后那抹淡得近乎疏离的笑,与方雨桐泛红眼眶的模样在眼前交替浮现,搅得她心神不宁。
不知熬了多久,陈婉清颤巍巍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将枕边的手机攥进被窝。头痛得让她几乎睁不开眼,可心里的歉意却逼着她一遍遍琢磨,该怎么跟方雨桐道歉才好。
终于,她斟酌着发去一句道歉,屏幕上却赫然跳出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陈婉清指尖一顿,随即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的光暗了暗。
她不再纠结,撑着酸软的身子下床,摸出止疼药吞了下去。
止疼药很有效,大约半个小时后,陈婉清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但她睡得并不好。
睡梦中满是简千雪的那抹淡笑。
梦中的雾霭像化不开的愁绪,漫过脚踝,带着微凉的湿意。
简千雪就站在雾色深处,白裙曳地,眉眼弯弯,那抹淡笑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透着遥不可及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