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矩,新妇要去给公婆奉茶。
宋知远也十分“上道”,特意等她收拾妥当,才一同出门。
他刻意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偶尔还会侧过头,低声与她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落在下人眼里,俨然是一对感情甚笃的新婚夫妇。
只有林月禾能看见,他垂在袖中的手指正不耐烦地轻轻敲击着,以及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正堂里,宋地主和夫人端坐上首,神色还算温和。
宋清霜也在一旁静立,依旧是那身素净的衣裙,面容平静无波。
林月禾垂下眼睫,恭敬地奉上茶水,礼仪虽不十分标准,却也挑不出大错。
“起来吧。”宋地主接过茶,抿了一口,语气还算满意,“既进了宋家的门,往后便要恪守妇道,相夫教子,早日为宋家开枝散叶。”
宋夫人也点了点头,目光在林月禾平坦的小腹上扫过,意有所指:“知远身子弱,你需得多上心照料。”
林月禾故作羞涩地低下头,含糊应了声:“是,儿媳谨记。”
心里却是一片清明,开枝散叶?怕是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宋知远适时地上前一步,虚扶了林月禾一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维护:
“爹,娘,月禾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熟悉,慢慢教便是。”
他转头看向林月禾,眼神“温柔”:“昨夜……你也累着了,稍后回去多歇歇。”
这话语里的暗示让宋地主夫妇对视一眼,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林月禾配合地露出更深的“羞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宋清霜轻声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玉,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爹,娘,庄子上送来些新摘的瓜果,品相不错,不如让弟妹也尝尝鲜?她年纪小,怕是也馋这些。”
林月禾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宋清霜。
宋清霜的目光正好也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般清冷平静,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解围之意?
是因为看出她的窘迫了吗?
还是……自己想多了?
“大姐有心了。”林月禾连忙道谢,声音里是细微的雀跃。
宋清霜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
奉茶结束后,宋知远被宋地主叫去书房说话。
林月禾独自往回走。
经过连接前后院的抄手游廊时,她远远看见宋清霜正站在一株半枯萎的木槿花旁,微微蹙着眉,与管家低声交代着什么。
晨光透过廊柱,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连那微蹙的眉尖都显得格外好看。
林月禾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她看见宋清霜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枯萎卷曲的花瓣,动作轻柔,带着怜惜。
随即,她收回手,对管家吩咐道:“找花匠来看看,若是救不活,便移走吧,免得看了伤心。”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林月禾耳中。
那一刻,林月禾心里某个角落,痒痒的,暖暖的。
这位大小姐,外表清冷,内心却似乎很柔软。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走过去,告诉她自己或许有办法让那株木槿重新焕发生机。
但她终究没有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能力,也不能显得太过唐突。
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片刻。
直到宋清霜交代完毕,转身离开,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廊角,她才恍然回神,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以及想要靠近的渴望。
她低头,看着廊下泥土缝隙里一株蔫头耷脑的野草,指尖微动。
那株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起来,叶片舒展,变得翠绿欲滴。
林月禾的嘴角,悄悄勾起了弧度。
接下来的几日,林月禾在宋家的生活算是初步安定下来了 。
她与宋知远维持着表面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