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学士年轻气盛,料理不好局面;现在看来,人家快刀斩乱麻,动作也是很迅速的嘛!难道这就是家学渊源,非同凡响?”
王荆公:…………
谢谢,这样的家学渊源,请恕在下并不想要。
王荆公默不作声,其余人则彼此对望,神色惊骇;显然,在场的人只要稍微有一丁点文字辨别能力,都能立刻听出来艺祖皇帝的立场很不对头,什么叫“担忧”王棣“料理不好局面”?
这语气合适吗?这措辞对头吗?这态度合乎身份吗?
……当然,还是那句话,现在那把斧子还摆在赵大身侧呢,就算再不符合身份,那又咋了?
“如果朝廷内部已经料理完毕,那么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女真人那边的情况。”赵大若有所思道:“女真那边的情况——不知诸位之中,有人有消息渠道么?”
短暂寂静之后,站立在王荆公身后的王韶趋步向前,拱手行礼;他当年受知于神宗,为荆公检拔,奉命令统领带宋西北之西军,讨伐党项西夏,大有建树;因为治军得力,遗爱在民,至今在西北仍香火不断;如果要论军务消之灵通,大概他要算首屈一指。
“回艺祖皇帝的话,西北已经传来了消息。”王韶低声道:“女真人派遣使节,在宋军与夏军之间两相勾兑,希望能说动双方袭扰北辽边境,约定事成后三方瓜分辽地。”
“喔?”赵大来了兴趣:“女真人还懂得搞穿梭外交?那么宋军答应了么?”
“没有。”王韶简洁道:“朝廷有严令,绝对不许与女真结盟,西军必须保持中立。”
“这倒还算明智。”赵大道:“果然朝廷换人之后,说话办事的脑子一下子就正常了。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国家大事,岂可不慎?”
跪坐在赵大身后的宗室全身发抖,面色惨白,真觉得天旋地转,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就说吧,艺祖皇帝这说话的语气对头吗?喂大哥,你这话里里外外,好像都是在为“朝廷换人”强力辩护诶!
要是这句话由王荆公开口强自辩解,那赵家固然气愤,但其实也没办法过多狂怒;是的这种挽尊发言很尴尬很毁人设,但做祖父的心疼孙子,这个理由也不是不能交代过去;但现在人家王荆公还一字未发呢,你赵大搁这开口又唱又跳的,你让别人还能多说什么?
“宋军不答应是很聪明的。那么,西夏答应了么?”
王韶道:“现在消息还不明。”
“消息不明,就只能当他们答应了!”赵大立刻道:“那么,党项人要是蠢蠢欲动,西军能不能解决?”
“很难说。”王韶道:“如果是三十年前,西军料理党项,当不成问题。但现在……”
说话非常含蓄,但言下之意,已经昭然若揭;三十几年前王韶奉命统领西军,打造武备演练阵法,兵锋所指蛮夷退避,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所谓辉煌前景熹微可见,荡平西夏、一统西北,从此底定新法、改天换地的宏伟愿景,已经隐约显现在了地平线上。
但是,就像带宋任何一个虎头蛇尾的故事一样;显现着希望的地平线终究只是一条可以看见而永远不能抵达的底线;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在早期的辉煌成功之后,很快就是熟悉的背刺、内乱、彼此争功;荆公变法未半,新政已经中道崩卒;神宗强行上马五路伐夏,输的是屁滚尿流荡气回肠,皇帝都怕得当场掉小珍珠;好容易收拾残局恢复一点元气,等来的又是朝局更易旧党上位,认为每与王反,事乃可成;割地越多,越为正确,于是倒一倒手,将前期开边之所有成果,尽数葬送了个干净……
这么一番来回折腾之后,带宋西军的战力还有多少呢?
王韶委婉道:“以今日之形势,西军能够抵御住党项人,恐怕也就差不多了;至于其余,或者也不能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