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浏览完整篇文章,觉得贺军全文都在含糊其辞移花接木,很有做娱记的天赋:“沈砚的字典里只有‘控制’和‘排除异己’,不念旧情,手段冷酷。就连对初代的投资人,沈砚从来没有好脸色,不是冷言冷语就是视而不见,态度之倨傲令人心寒。”
还不如直接点他方亦的名字得了。
方亦今晚第一次在会议里开口,问:“你们读书时,贺军是不是已经有些激进倾向了?”
楚延顿了一下,说:“没有,他那时候很内敛,被初恋女友抛弃后一度还确诊过抑郁,后来是玄思开始盈利后,才展露出性格里傲慢扭曲、偏激那部分。”
方亦淡淡说:“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沈砚和楚延并不清晰,而那天晚上沈砚和方亦分别在不同房间打了很久的电话——沈砚在找人联系贺军,回复合作商的电话,而方亦不知道在联系谁。
次日一早,隔了不到十二个小时,一条新的新闻顿时登顶,帖子是一个匿名账号以卖笑女的身份,爆料贺军欠嫖资不还、有施虐倾向。
究竟有没有真的嫖,暂且按下不提,文章文笔极度好,真情实感得叫人觉得肯定是真的,那个卖笑女说贺军明明像性功能障碍,还要要求她不遗余力地夸奖,同时说贺军滥赌,怀疑贺军有躁郁症,又煽风点火说他的精神疾病已经到出现幻觉程度,说贺军觉得全世界都应该绕着他转,抱怨全世界都对不起他,是一个叫人极度厌恶的油腻的幻想自恋型人格,并且贴了一张医院取药证明。
爆料没有直接反驳技术指控,却瞬间将贺军的“受害者”形象击得粉碎,舆论风向肉眼可见地开始扭转,质疑贺军动机的声音和npd相关讨论关联起来,迅速占据上风。
沈砚近乎一夜没睡,六点多才闭眼,接到电话时方亦没在他身边躺着,他抓着手机走出房门,看到方亦坐在吧台边,很清闲地喝咖啡配苏打饼干,拿着平板浏览晨间新闻。
沈砚把新闻界面递到方亦面前,居高临下看他,问:“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嫖资什么卖笑女什么施虐倾向都是假的,唯独那张含糊不清、隐去病因的取药证明是真的。
这种剑走偏锋的公关模式不会是kir这种科班出身的人能想出来的,自然kir没有一夜窃得别人私密的诊断记录的手段,也不会先斩后奏做这件事。
晨光里方亦的脸毫无瑕疵,看起来没有熬过夜的模样,声音轻松得如窗外挂的那片云:“不影响公关计划推进的,”他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只是顺手做了而已。”
“不影响?”沈砚问,“你都没商量过,就自作主张替玄思做这种决定?”
方亦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沈砚的激烈反应,但他依旧好声好气:“哪里不对吗?我只是不想你那么累,想要把这次公关时间缩短。”
他解释:“这件事拖得越久,对你、对玄思的伤害就越大,但总不好叫kir去做这件事,他们是正规军,痕迹太明显,一旦被反向追踪到玄思头上,就是更大的丑闻。”
“你问过我吗?”沈砚声音里有一点儿被忽视的愤怒,他依旧无法适应这种方亦站在前面扫清障碍的失控感,而这之后,也似是还有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焦躁,“凭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觉得这是帮我?你觉得我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帮’我?”
方亦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他是很专业的,反问道:“那究竟哪里做得有问题?贺军爆料在先,我们反击在后,证据确凿。现在舆论已经开始转向,对下周的路演以及融资的结果会有直接性的积极影响,我只是选择了最快最有效的一个方法。”
“有效?”沈砚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语气冰冷而尖锐,“谁给你的权力替玄思做这种决定?曝光别人的医疗记录?这就是你的‘有效’?!”
“不然呢?难不成还等幻想贺军声泪俱下和媒体说他是胡说八道么?”方亦说,“沈砚,慈不掌兵。”
沈砚冷冷说:“方亦,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尤其不需要你用这种…”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最终带着强烈的否定意味吐出,“这种上不得台面,背后捅刀的方式!”
方亦被沈砚这一连串指责钉在原地,晨光里那张无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见的错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看着沈砚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排斥,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沈砚摔门而出之前,说:“你做事总是这样,利弊权衡,精于算计,自以为是,你觉得有效,就去做,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强行做成。”
他有些嘲弄地冷笑一下:“不过你是这样的,一直是这样,没有感情,毫不手软。”
念旧的人
沉重的木质门发出“嘭”一声响,室内剩一片冷寂。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方亦大概有一百天能有机会和沈砚在早餐时间见上,真可惜,他看着厨房里温好的牛奶,今天又损失了一次共进早餐的时光。
沈砚评价他“利弊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