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了。他不再问若寧「在哪里」,而是直接去查了她家教地点附近的公车站。
江若寧结束了家教工作,背着背包走出社区大门。
路灯下,倚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沉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大衣,手里捧着一杯便利商店的热饮,正低着头看着地面。昏黄的路灯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看到江若寧出来,他猛地站直了身体,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江若寧深吸一口气,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打算把他当作一根电线桿绕过去。
沉曜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在风中站了很久的乾涩。他跨出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个,给你。」沉曜把手里的一杯热奶茶递了过去。
「我不用,谢谢。」江若寧淡淡地拒绝。
沉曜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咬了咬牙,把那杯奶茶硬塞进她手里,然后彆扭地把头转向一边,低声说了一句:
那三个字很轻,轻得差点被风吹散。
江若寧愣了一下。手里的奶茶传来温热的触感,烫贴着她冰凉的掌心。
这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沉曜?他竟然道歉了?
「那天……是我嘴贱。」沉曜有些焦急地转过头来看着她,「我是被气疯了才会乱说话。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球队现在很乱,没人会贴扎,没人会记数据,教练每天都在骂人。你回来吧。」
「学长,如果是因为球队缺人手,你们可以再招。」
「但我只要你。」沉曜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沉曜的耳根迅速泛红,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抓了抓头发:「我的意思是……你做得最好。」
见江若寧还是不说话,沉曜连忙拋出了自己想了一整晚、自以为对她好的「条件」。
「如果你是觉得太累……以后那些粗活不用你做。」沉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提水、搬器材、收球这种事,我叫大一的学弟做,或者……我也可以帮忙。」
让沉曜去提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还有,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嘴贱了。如果有人对你不礼貌,我…我也会替你教训他!」
貌似会对我不礼貌的只有你吧!
江若寧叹了一口气,「学长。」
江若寧轻轻把那杯奶茶放在路边的变电箱上。
「谢谢你特地来跟我道歉,我接受。」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那句话确实很伤人,但过去了就过去了,我原谅你了。」
沉曜眼睛一亮:「那你明天……」
沉曜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
「不是工作累不累的问题。」江若寧打断了他,眼神清澈得让人心慌,「我离开,是因为我不喜欢在那里的自己。」
「不喜欢?」沉曜愣住了。
「对。」江若寧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缓缓说道,「在那里,我要小心翼翼地看你的脸色,要忍受被误解的委屈,要努力证明自己不是为了攀附谁。那样卑微的江若寧,我不喜欢。」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沉曜。
「我努力唸书,努力赚钱,是为了让自己有选择的权利。选择和谁在一起工作,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
「而现在,我选择离开那个让我看不起自己的地方。」
她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那一步,彷彿划下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楚河汉界。
「沉曜学长,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生活。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继续当你的天之骄子,我继续过我的平凡日子。这样对我们都好。」
「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去烦可欣了。」
说完,她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一个体面的告别。然后,她绕过愣在原地的沉曜,背着背包,走向了不远处的公车站。
正好,一辆公车进站了。
江若寧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门缓缓关闭,发动机发出轰鸣声。
透过车窗,她看到沉曜依然站在路灯下,高大的身影被昏黄的灯光笼罩着,显得格外落寞与僵硬。
车子啟动了,将那个身影远远拋在身后。
江若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心里有些酸楚,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拒绝了沉曜,虽然是失去了一个可能跟男神接近的机会。
但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着一颗完整而骄傲的心。
而站在路边的沉曜,看着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低头看着那杯已经变凉的奶茶,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以为只要他肯低头,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说挽回就能挽回的。 原来,有些门一旦被他亲手关上了,就真的再也打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