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脑子却不清醒。”另一人附和道,言语间满是轻浮的评判。
几人的声音不大,周围有人听见,投去鄙夷的目光,但那几人却毫不在意,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轻蔑姿态,仿佛世间的一切真情善良在他们眼中,都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半晌,在妇人们的搀扶下,孟颜双脚落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她腿一软,险些再次跪倒,幸而被身旁的妇人及时扶住。她站稳身子,整了整微乱的衣衫,然后退后一步,对着那几名女子,郑重地鞠下一躬。
她的腰弯得很低,几乎与地面平行,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苍白肃穆的脸。
“多谢……多谢诸位姐姐的救命之恩。”她带着些许鼻音,“孟颜此生定不忘救命之恩。”
她抬起头,挨个儿看向她们,将每一张脸都刻在心底,然后又是一躬。没有过多的言语,那份发自肺腑的感激,沉甸甸地。
妇人们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将她扶起。
“姑娘快别这样,折煞我们了。”
“是啊,人没事就好,以后可千万别再做傻事了。”
人群自发地为她分开一条小道。微风轻扬,吹动着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紧张的气息。
围观的人潮如同退潮的海水,逐渐向两旁散开,窃窃私语声也渐渐平息。
她迈开脚步,独自一人行走在那条由善意辟出的小径上。
孟颜目光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两旁的人和物如流水般从她身旁悄然后移,徒留模糊的重影和逐渐远去的喧嚣。
整个世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踩在大理石上。
一阵略带凉意的风穿过长街,温柔地掀起她两鬓的青丝,拂过她冰凉的指尖。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如释重负。那悬于心口、沉甸甸的巨石,那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绝望和耻辱,终于在这一刻悄然落地,化作了无形的尘埃。
死过一次的人,才更懂得生的可贵。而支撑这份可贵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坚韧,更有这世间猝不及防的温暖。
回到萧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霞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萧欢早已等在门口,焦灼地来回踱步,一见到孟颜的身影,他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
“如何?”他急切地迎上,一双精明的眼此刻写满了担忧,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生怕她少了一根头发。
孟颜对他展露出一个许久未见的,浅淡却真实的笑容。那笑容虽带着一丝疲惫,却如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而明亮。
“心情好多了。”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以后,我也不会再有轻生的念头。”
“什么?”萧欢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方才只当她是心情郁结去国子监讨个说法,万万没想到她竟是抱着死志去的!
他只觉一阵后怕,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夫人……你,你竟然还想着轻生!还好,还好你安然无事……”男人的嗓音发着颤,一把抓住孟颜的手臂,力道之大,仿佛生怕她会凭空消失。
“否则,否则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
见他眸中满是自责和惊惧,孟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然后将今日在国子监高楼之上所目睹的人情冷暖,慢慢地道给了他听。
萧欢听得心惊肉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听到那几个纨绔子弟的言语时,他眼中迸出怒火,得知她是被几个妇人合力相救时,长长地舒了口气。
“呼……”萧欢重重地拍了拍胸脯,一脸庆幸,“世上终归是好人多。那几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不过是阴沟里的烂泥,夫人无需放在心上。”
“妾身明白。”孟颜眼神清澈、坚定,“那样的男子,妾身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今日之事,也让我看清了许多。”
经此一事,孟颜在国子监轻生一事很快传开。市井百姓的版本多是同情和赞叹,敬佩她的刚烈,也感念那几位妇人的善良。但传到朝堂之上,味道却全然变了。
早朝时,此事被一些大臣当作“有伤风化”的提议出来。
“皇上!”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出列,痛心疾首地奏道,“国子监乃朝廷重地,天下表率之所,如今竟有女子为一己之私,在此地寻死觅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此女之行,简直是公然与礼教对抗,祸害人心,长此以往,必将扰乱男女纲常,败坏我朝风气啊!”
此言一出,立刻有不少守旧派的大臣附和,纷纷指责孟颜行为出格,罪不容诛。
郁明帝坐在龙椅上,听着下方的争论,眉头微蹙。
而萧力和孟津则是胆战心惊,双手紧紧攥着,连头都不敢抬起。
李缜适时觐言:“臣以为,此等流言蜚语,究竟从何而传,真相如何,尚不得而知。”
郁明帝颔首点头,目光扫过下方,带着一丝冷意:“朕不想再在宫中,在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