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如今进退不得法,可知哪一步出了问题?
问题?大概就是太过君子,懂得谦让,结果连主动权也交了出去。
是吗?文柳说,朕倒觉得皇叔一开始就不该主动占着位置,什么身份做什么事才是正道。
宁亲王干脆扔下茶杯冷哼一声,谁占了谁的位置还未可知。
文柳温和展颜:难道不是皇叔先来了御案边,摆出了主人的架子与朕说笑,才闹得这茶喝与不喝都成了难事。
朕说品茶,皇叔以为我们在谈论什么?
宁亲王:我说的自然也是品茶。
好罢。文柳一笑,拿过那杯传来传去的茶,径自倒在地上,在宁亲王略黑的脸色里添满一杯新茶,稳稳放在对方面前,皇叔。
他说:喝罢,此杯无毒。
杯中茶水晃荡,漾起涟漪,宁亲王盯着它半晌,面无表情:呵!
皇叔不喜欢乾清宫的茶?文柳像是突然想起,才意识到自己的招待不周,也对,毕竟龙团胜雪是贡茶,皇叔第一次品,定是喝不习惯。
他又将这一杯茶倒在地上,换了另一壶的温水,很给面子地倒了第二次。
这已是第三杯了,皇叔莫不是还想接着敬皇天后土?
敬与不敬意义不大。
毕竟民间风俗众说纷纭,有一坟一杯酒的说法,有两杯追思的传统,有三杯敬天、地、人的礼仪,从文柳第一次拿起对方的茶杯开始,这场冒犯注定不会轻易结束。
宁亲王直直盯着文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放下时与桌面磕得清脆。
文柳听得眉头一皱,探手去看那茶杯,果真缺了一个角,皇叔,莫对物件撒气。
他惋惜地说:这可是阿越最喜欢的一套,他回来瞧见碎了跟朕闹起来,实难招架。
宁亲王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他就知道这玩意粉嘟嘟的,不是这个侄儿会拿到明面上用的东西。
只是他以为会是咸安宫里住着的那个表妹,这个阿月又是何方人物?
一个女子,也值得你这般?愁得像是真在烦恼。
女子?文柳笑了笑,不做解释,只说,若是皇叔应付得来,那他发脾气时,朕便让他去寻皇叔要个解释,如何?
宁亲王在他身上上下探寻一番,没看出异常,尽管来。
来一个他杀一个。
文柳的愁云在宁亲王应下那刻便散了,有劳皇叔。
感谢得有几分真心实意。
文柳说:皇叔今日入宫,不只是为了摔朕几个杯子吧?
宁亲王重点不在此:我只摔了一个,别瞎扣帽子。
文柳抬手,掌心微侧,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这是想让他回答问题,勿要闪烁其词。
宁亲王也不是故意绕到杯子摔了几个上面。
这几日他在谋反一事上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目前万事俱备,本来进宫只是看看皇城内布防与新得来的图是否一致。
结果出师不利,一进门就发现自己的行动暴露,和对方话赶话,不仅聊到了小娘子,还扯到喝茶与茶具的问题上,气得他脑子不甚清明。
你缘何要做皇帝?宁亲王从没想通过,我记得你之前安安静静,不争不抢,阖宫上下都在忙着露脸,唯独你,像是不屑此道,安于一隅。
既然不爱俗世不爱争权,你就高洁到从一而终,非等皇兄驾崩才拉拢人脉打压你的兄弟,这是个什么道理?
我做了二十年亲王,整整二十年!
从前皇兄在位压他一头,他忍;一而再再而三被打压猜忌,他忍。
只要心态平和,调节想法,闲散王爷也未必不好。
事实呢?由不得人来掌控。
他父亲、兄长皆黄袍加身,唯有他,他是亲王,是距离皇权最近但也注定无缘的人,说他半点无多余的想法没人相信,那些想要当太子的人最先警觉的敌人就是他,唯恐一个不慎,皇太子就变成了皇太弟。
于这一点上,宁亲王从不喊冤,他确实招揽门客广结名士,他确实想要做皇帝。
谁不想?
谁会不想试试万人之上的滋味,谁会不为至高无上的权柄着迷?
他比他皇兄那群傻儿子更早开始拉帮结派,早在他自己还是皇子的时候。
他皇兄早年还算英明,可惜了,越到后面越贪恋人间,明明怕死到了极致,那些来路不明的仙丹还敢往嘴里塞。
作为弟弟,怎么舍得看兄长求而不得。
他只好稍稍动了动手指头,送他的好皇兄永登极乐。
多么诚挚的兄友弟恭!
万事俱备,良机已至,却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文柳。
你早不出现晚不出现,为什么偏偏
偏偏在他解决了皇帝之后!
本该属于他的宝座,却被这么个毛头小子抢去,是何道理?
他说得激动,文柳半点不为此扰,扬声: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