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的动作蔓延出细细密密的痛楚,他托住少女脸颊替她拭去腮边掉落的泪珠,再次温声道:
“芙蕖,无论是什么事情,都让我陪着你好么。”
江芙抬起那双被泪珠洗过的眼眸定定看向他,半晌后她惨然一笑,唇瓣微启。
“梁青阑,他要和赵佳音成婚了。”
“我一直以为我会是个很大度的女郎,所以他说让我做妾的时候,我没有拒绝,我满心满眼都是他,可是直到今日,”
“我看着他和另外一名女子言笑晏晏,耳畔厮磨,我才知道我是何等卑劣小气的一个人。”
晶莹争先恐后的滑落,泅湿她纤长睫羽,那点湿透睫羽像雨幕里凄惨跌撞的蝴蝶。
迷惘濒死中带着惊人的美色。
卫无双不知该是喜还是怒,他接住少女身形让她不至于跌倒,而后才道:“芙蕖,这不是你的错。”
“不,”江芙摇头,“怎么会不是我的错?”
“不明自己本性轻易应允,此为一错。”
“情深难解至今不悟,此为二错,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不知门第森严,此为三错。”
她推开卫无双拿起书案上的毫笔,任由泪珠滚落斑驳其下宣纸,轻声徐徐呢喃:
“何用以遗君,不过寥寥心予,理应拉杂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蘸墨提笔,她强撑着在纸面挥洒,但就算这样简单的动作,她手中的毫笔也依旧颤抖不止,完全无法下笔。
卫无双忙不迭上前按住她肩头,“你要写什么?我帮你写。”
少女握着笔杆的手指紧的像是要把它给捏断,听到卫无双这话,她敛眸苦涩一笑。
半晌才道:“这个代不得笔。”
说罢,她再次举起毫笔,一字一顿,墨迹晕染字迹却依旧清晰。
——从今以后,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墨水在末尾的‘绝’上拖出深深痕迹,卫无双握住她肩头,已然知道了江芙想干什么。
梁青阑如此轻视江芙的感情,她因此和他一刀两断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他手心中的肩膀微微颤动。
卫无双连忙压抑下心头那点隐秘的喜悦。
只是还不等他扶稳少女身形,便听见‘扑哧’一声,他眼前顿时炸开朵红色血花。
溅落在宣纸上,犹如红梅点点绽开。
卫无双大惊,垂眸望去,果然,少女悲恸之下竟吐出一口鲜血,朱砂般的红瞬间刺的他眼睛泛起了疼。
“你”他急忙让江芙坐好,抬腿就要去叫郎中,岂料江芙扯住他衣摆轻轻阻拦道:
“把我送回江府吧,今日,我实在是太累了”
唇畔的鲜血被她草草掩盖,她垂着眸,声线更低:“无双,算我求你了,好吗?”
卫无双喉间堵塞,半晌才道:“好,那我去叫你身边的丫鬟。”
等卫无双大步离去,江芙立即掀开眼帘,眼疾手快的换下书案上那张染上朱砂的宣纸。
这张指不定以后辗转要落在谁手里,她可不能送出去这么一份明显的纰漏。
碧桃跟着卫无双匆匆进来的时候,江芙已经擦去了唇角血迹,如果不是书案上那张沾血的纸页,完全看不出来少女曾在半柱香前悲恸吐血。
瞧着江芙神色苍白,碧桃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姐。”
江芙轻轻颔首,“我们回去吧。”
她话音刚落,便侧首发出阵阵低咳,碧桃伸手替她缓了缓。
卫无双眉头紧锁,几乎是立即便想到了尚在病中的叶静姝,江芙这个样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放心就这么让她回去的。
“我已经递上玉牌去宫里请御医了,芙蕖,你”
江芙摁了摁碧桃的手腕,再次轻轻咳嗽几声。
碧桃立即双眸含泪道:“什么御医都不管用,现在我家小姐只想回家,望这位公子行行好,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家小姐吧。”
“咳咳,咳,碧桃,不准对卫二公子无礼”
碧桃语带忧愁:“小姐,奴婢求求你,你先别说话了,不要如此糟践自己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