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不甘不忿,眼中盈出自怨自恨的生理性泪水。
片刻,她抬手抹干这无用的眼泪,用有限的可见度,一寸寸扫视四下。
最终,少女既锋且锐的目光望向前方。
留在这里只有等死。
就算家奴仍在,也无法进入此处来援,墨狸他们短时日内也不可能查到这里,无法求助任何人,天地也不会应答她一只戾鬼,能做的只有求己。
求自己闯过去。
少微一手紧握着已断裂只剩一半的石戈,一手扯掉铜铃,仍佩着青色鬼面,走进漆黑中。
很快,墓穴外的天色也黑成了一团浓墨。
顺真走进赤阳房中,行礼罢,低声道:“师父,那些机关痕迹皆趁乱处理干净了。”
机关开启的关键在墙壁上,只要毁去壁砖后的机关,使那砖块不能再被推动内陷,机关便再不可能被触发被发现。
赤阳在为明日的醮坛书写符箓,端坐案后,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
顺真道:“那小巫此刻必当殒身于墓道机关下了。”
若换作常人,坠下的那一瞬也已粉身碎骨了。
赤阳轻轻摇头:“未必。她选中的人,当有不凡之处。不要忘了,这个孩子险些杀了祝执。”
送去的那双眼睛,已被祝执印证了身份。
是试图杀祝执的那个孩子,是师姐养大的那个孩子。
顺真只道:“就算是祝执完好时,也未必能闯过那重重机关。”
“话是如此……”赤阳微微一笑:“但无妨,我还为她备下了其它厚礼。”
一张符箓完成,赤阳取过另一张空白符纸,一边轻声道:“将她引来此处是唯一可行之法。冥冥之中,她注定葬身在帝王墓穴中,可见命数确实不凡。只是若想有所作为,却只能等来世了。”
这孩子确实胆魄惊人,果决迅速,这二者是成事者不可少的特征。
只可惜还是太年少了,先前又一直被师姐藏着,不算真正入过世,再灵秀聪慧也难掩稚嫩生涩。
最重要的是,她手里的筹码实在太少了,纵然已在奋力往上爬,但还是太少了。
除患就该趁此患尚且渺小时动手,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是我胜之不武。”赤阳眼中带些怜悯:“但都是为了天道,是天道容不下她。”
是师姐错了,是他对了。
赤阳释然一笑,与顺真道:“退下吧,将该办的事都办干净。”
“是,弟子告退。”
顺真躬身退至门后,才转身开门。
两扇屋门从里面被打开。
郁司巫面色惨白着走出来。
身后屋内,那名受伤的巫女重复着同一番话:“是邪祟,那邪祟先伤了我,又带走了花狸……我只看到一团黑影,它卷走花狸,眨眼间就消失了!”
我才不怕!
郁司巫颤颤闭了闭眼睛。
这个受伤发疯的巫女名叫阿舟,是三年前那一批进京的巫者,做事已经很有经验,历来从不出头争抢,虽不上进也不起眼,胜在心性平和柔顺。
也因此,白日里见到花狸临时改换队伍,与此人作伴同行,她是很放心的。
可谁知却出了这种事!
阿舟伤得不轻,已让人验看过,那伤乃是刀伤,她声称自己见到邪祟,那邪祟伸手化出刀刃伤了她,瞬间又如黑雾般卷走了花狸。
巫者入墓室驱逐邪祟,结果却是一伤一失踪……
她已尽量控制此事的传播范围,可当时另有侍卫匠工在侧,注定是瞒不住的,况且也不能瞒,尤其是对上……
郁司巫让人看好看起来已被吓疯的阿舟,自己则去求见了太常寺卿。
有两名巫者驱傩时遭遇不测,此事太常寺卿已有耳闻,却未曾想到:“你是说……失踪的竟是那花狸?!”
郁司巫面色苍白着点头。
是,偏偏是花狸……
她恨不能失踪的人是自己。
“已让人里外找罢了,至今没能找见任何踪迹。”郁司巫语气中依旧难掩焦急:“还请寺卿加派人手,或是禀明圣上……”
“不可!”太常寺卿打断她的话,在屋内踱着步道:“都言是邪祟作怪……陛下此时正心烦,已不好再火上浇油。”
他止住脚步,压低声音,神情忧重:“刚有军报传回,北边打了败仗……有大臣劝谏陛下息战收兵,陛下如何能忍下此辱,此刻正吵着,我是断然不敢为了此等事过去触这天大霉头的。”
郁司巫的脸色已白到近乎透明:“可若找不回花狸,明晚的大祭……”
“陛下并没有说过一定要让花狸担任大巫。”太常寺卿道:“只是我见陛下待花狸并不排斥,才特意安排你们……这样,你先去安排明晚代替花狸的人。至于她失踪之事,和这邪祟之说,待陛下那边的局面稍缓和些,我即刻去报。”
大祭乃是国礼,不可能因为一两个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