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曹攥紧了拳头,半晌才咬牙切齿地低头行礼:“是……”
话刚说完,便无礼地拂袖而去。
“哼,贪污受贿、徇私结党才贬到边关的人,还摆高架子!真以为自己还有重返长安之日?”骆参军望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转头过来,他又稀奇地看着乐瑶吩咐完,又极为麻利地擦亮火石,点燃了艾绒,一手继续行针,一手持着艾条,俯身给这些病卒挨个艾灸涌泉穴。
她在病人间来来回回,做得是又快又好。
艾烟一柱柱升起,屋子里很快烟气缭绕,很是呛人,但骆参军眼里对乐瑶已无半分轻视,反倒多了几分赞许与好奇。
他欣慰地拍了拍卢监丞的肩膀,指着乐瑶道:“你手下笀书吏倒是会办事的,做事公允,竟为我苦水堡挖来个难得的良医!”
卢监丞被夸得莫名其妙,小声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你看她行针,手法利落,取穴精准,一人能同时照料五个危重病人,且立见成效,这般医术,便是甘州军药院的寻常医工也未必有这功夫!你再瞧陆医工,被她支使得团团转,却毫无怨言,显然是心服口服。”骆参军目光灼灼,越看乐瑶越是满意。
也不再提女子不女子的事儿了。
卢监丞点点头,眼珠子一转,这时才试探着附到骆参军耳边道:“我听老笀说,这小女娘之前好似还救过岳都尉,所以他才破例把人留下的……”
苦水堡是新建的戍堡,这位骆参军来的时日也不长,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半不到,之前他日日窝在苦水堡督修城墙、烽燧,哪儿也没去,也没听说他是哪一派的人。
先前老笀不提,多半是拿不准骆参军对刘太守是何态度。
但岳都尉是刘太守的眼中钉、肉中刺,已是甘州城内外都人尽皆知的事儿,为免得麻烦,才留了个心眼。
但方才说起刘太守宴饮各将军之事,骆参军没提及刘太守一句,也没拍刘太守马屁,卢监丞心里略有了底,才趁着这机会描补描补。
骆参军闻言一怔,急道:“此事你怎不早说!”
“啊?此事很重要吗?”卢监丞装傻充楞地挠挠头,一脸茫然,“大人也未曾问起啊……”
“你这蠢货!”骆参军又气又笑,瞥了瞥周围,忽而压低声音道出了个秘密,“你们不知,岳都尉幼时是长在安西军,还是契苾何力老将军从草原上捡回来。老将军还镇守在龟兹呢,我猜测,岳都尉此次定然要随军出征,若是打赢了,日后前程可不小。”
卢监丞听得心头一惊,心想,这骆参军只怕也有来历,这样外人不知的内情他都知晓,还随口说了出来。
但他面上却装作糊里糊涂的样子:“可下官听闻,岳都尉正是几年前从安西军被贬到甘州的呀?这又是怎的一回事?而且,岳都尉的前程,与乐小娘子又有何干系?”
骆参军懒得与他多解释,傲然道:“怨不得你一向只是个监丞,人的情分就是这般千丝万缕织就的,日后你便知晓了。”
卢监丞讷讷点头,也转头去看乐瑶。心想,其他不论,至少骆参军有句话说对了,这乐小娘子的确是苦水堡白捡来的宝物。
若甘州再要征调医工……他……他就把那孙砦交出去,把这个能干的小娘子藏起来,可绝不能让她被调走!
卢监丞暗暗下定决心。
而被他们正念叨的岳峙渊,自那日从苦水堡转至甘州大营养伤,已有两三日光景,今日恰好是乐瑶嘱咐调方换药的时日。
都护府衙署立在甘州城北,造得是边关军镇一如既往的古拙敦实风格。
台基高耸,栏杆古朴,一切都是方方正正、平铺直叙的,放眼望去见不着没什么纹饰与壁画,唯见辽阔。
岳峙渊起居的营廨在都护府偏东的地方,挨着存军籍的库房,也是粗朴的夯土屋院,但里头倒是又又被李华骏装饰得格外花里胡哨。
波斯来茵毯、牡丹织锦引枕;雕花繁复的矮几、矮凳,还架起一鼎铜兽炉熏着香。
因受伤无法走动,岳峙渊斜倚在榻上,未披甲,也未束冠,乌发随意用皮绳束了起来,垂在颈后。身上也只穿了件半旧的素色细布衣衫,领口松敞,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结实、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那浓郁奢靡的香气袅袅升起,熏得岳峙渊鼻头时不时发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了,他也不知李华骏究竟是从何处变出来这么些看得人眼晕的玩意儿的。
反正在都护府呆上几日,待能行走骑马了,他便要回建康军大营的牙帐练兵,也就随这纨绔去了。否则这混账能半夜来敲他的门,絮絮叨叨地抱怨这儿不好、那儿不好。
被岳峙渊嫌弃的李华骏正领着个老医工穿过平直的外廊,过来复诊。
这老医工姓邓,乃是甘州军药院的医博士,年近七旬,脑门秃了大半,颔下雪白的长髯垂至胸前,随风荡漾。
那上官博士恰巧又不在都护府内,听闻出诊去了。李华骏也不认得其他医工,摸进军药院里,他不由东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