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引爆的“霹雳火药”,其声如雷,火光迸裂,触者非死即伤,威力远胜寻常兵器。
此物初现战场,狄戎骑兵惊为天罚,阵脚大乱。何、蒋、符三将藉此神兵,奇袭敌营,连克数阵,狄戎大军节节败退,被彻底阻挡在关外苦寒之地,大获全胜。
值此关头,长公主魏宜华横跨百里草野,策马归来。
得知京城风云骤起,魏宜华毅然分兵,亲率一千最为信赖的轻骑精锐,舍弃辎重,人衔枚马裹蹄,昼夜不息,自边关驰骋千里归京,终在危急关头挽狂澜于既倒。
此间艰险传奇,自宫中悄然流出,遍传京畿市井。百姓闻之,无不拊掌惊叹,既骇于宫闱之变、妖师之祸,更津津乐道于长公主殿下千里奔袭、智勇救国的故事。
昔日长公主殿下仁德恤民,屡有善政的名声早已深入人心,如今更添此等宛若天授的传奇经历,纵是亘古未有女帝先例,然先帝遗诏煌煌,天命所归之迹昭然,民心所向,竟如百川归海。
茶楼酒肆间,渐有“女主临朝,乃天命革故鼎新”之语流传,拥戴之声日隆。
朝堂之上,亦格局重塑。四皇子魏璟率先表态归顺,以其为首,原本支持四皇子的一干世家朝臣,见大势已定,亦审时度势,陆续上表,愿效忠新君;三皇子魏业,箭伤极重,幸得神医江海容全力救治,昏迷七日后转醒,性命无虞,静卧府中将养。
至于祸首秋无竺及其党羽,已尽数锒铛入狱,由三法司会同严加勘问。
诏狱深处,终年不见日光。
过道墙壁上的油灯投下昏光,依旧驱不散阴冷与黑暗。
最里一间狭窄囚室,墙角铺着薄薄一层霉烂的稻草,一道素白的身影靠坐在那里,与周遭污秽格格不入。
越颐宁跟随在狱卒身后,悄无声息地走到栏前。
囚室中人,正是秋无竺。她身上仍穿着那夜那袭素白长袍,只是此刻已污渍斑斑,失去了原本的出尘。长发未绾,凌乱披散,几缕沾在苍白失色的脸颊上,那双眼闭着,长睫垂下淡淡的阴影,仿佛睡去,却又在听闻脚步声的下一刻睁开了双目。
越颐宁静静看着她,轻声开口:“师父。”
秋无竺闻声却扭过头,任由长发遮去侧脸,并不回应。唯有细细看着她眉目的越颐宁,瞧见那一瞬轻颤的睫羽。
“听说您一直不吃东西。”越颐宁用手触碰栏杆,说,“为什么?”
秋无竺依旧不言不语。
“吱呀”一声,铁门被打开了,秋无竺转过脸,看着越颐宁一步步走近,蹲在自己面前,眉眼渐渐染上冷冽之色。
“越颐宁,这与你有何干系?”
“师父。”越颐宁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盯着她,才发觉秋无竺的手指在抖,她放轻声音,“您不想活了,对吗?”
“”
秋无竺还是一言不发,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她,即便沦为囚犯锒铛入狱,她身上亦无半分示弱卑微的痕迹,若非那双手令一小块茅草都抖动得不成样子,完全看不出她在强撑。
越颐宁深吸了一口气,她掐了掐掌心,摇了下头,故作轻松地笑道,“好吧。”
“师父,我这次来,不止是看望您,也是来给您送东西的。”越颐宁将袖中的龟甲拿了出来,连同一个雪白的布包,她看见秋无竺的目光在触及这二者时顿了一下,“就是这些。”
越颐宁望着她,“您看,要不要现在再算一次?”
“算什么?”
“天命。”越颐宁说,“反正师父在牢里蹲着,也没有别的事可做,对吗?”
秋无竺只静坐了片刻,便伸手握住了她递来的龟甲,用力一拽,却没能拽动。
秋无竺朝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她紧紧抓着龟甲的手指上,目光结了霜一样冷,“松手。”
她前倾了身子,眉压着眼,近乎质问:“不是你要给我的吗?你后悔了?”
越颐宁吸了吸鼻子,垂下眼帘:“不是。”
她松开了手。
铁门外的狱卒显然很紧张,他没想到越颐宁会把打火石和刻刀带进来,还毫无防备地给了秋无竺。这两样东西都能造成威胁,他必须死死盯着她们——如果越颐宁出了什么事,新帝和谢家都不会放过他。
打火石在昏暗的牢房中刮出了一簇火星子。
越颐宁已有足足七年,没见过师父在她面前使用卦术了。秋无竺的占卜术法已至半神境界,她很少动用器物,媒介效用强大如龟甲,更是从未碰过,至少越颐宁不曾亲眼目睹过她使用龟甲术。
所以,越颐宁也不知道,秋无竺究竟使用过多少次龟甲术。
她看着火舌侵扰,龟甲上的裂纹慢慢绽开,寸寸入骨。
不再是她所熟悉的,含苞待放的玫瑰形状。龟甲裂纹变得细长匀称,交接处变得繁复且精巧,裂纹不断往上爬,遍布了一整片龟甲甲面,最终竟是长成了一株雪松的模样。
越颐宁曾算过三次龟甲卜卦,三张龟甲的裂纹全都一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