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万两!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魏天宣看着众人的眼神微微变化。
薛瑞脸色一凝,他身边的赵习之当即反驳道:“殿下是有所不知,边关山高路远,气候恶劣,军械转运往往损耗巨大。加之边地验收标准与京师不同,折价严重,这是常识!”
“兵部账目清晰,每一笔开销皆有据可查,殿下莫非是听信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谗言?”
赵习之显然早有准备,薛瑞也缓了神色,接着补充:“陛下,赵侍郎心急口拙,但其所言不无道理。运输途中的军械耗损,实非兵部所能掌控的。”
“边关将领亦有具结画押的接收文书,皆可证明兵部已按量拨付,若真有差额,问题恐怕是出在转运途中,或是边关接收处。”兵部尚书薛瑞语气平和,话中又暗藏机锋,一副大度的姿态,“殿下若心存疑虑,不如调取全部档案,供有司核查。”
魏宜华眯了眯眼,听出薛瑞是在巧妙地将责任引向运输和边关,把包括他在内的一群身在中央的兵部要员撇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摆出了积极配合的姿态。
她还没说话,左迎丰再次开口,依然稳重且不慌不忙:“臣以为薛尚书思虑周全。军国大事,首重实证。既然殿下有所疑虑,薛尚书又提议公开账目,那便委派户部、御史台与兵部共同稽核,若有藏污,一查便知。如此可澄清事实,更能彰显朝廷办事之公允。”
调查兵部账目这个提议看似公正,实则可能旷日持久,且极易在流程上被动手脚。魏宜华很清楚兵部与中书令的打算,他们既然敢提议,就说明瞒天过海的假账早就已经做好,纵使让人去查也很难查出什么来。
只要继续拖延时间,他们有的是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即使最后真的查出兵部存在贪腐,替死鬼也多的是,他们只需将责任推到下属身上,推到边关和沿途负责军械的官员身上,亦可全身而退。
兵部尚书薛瑞看着垂眸不言的魏宜华,心下大定。
今日一早,魏宜华和御史中丞林远才将弹劾文书呈递上去,薛瑞安插在御史台里的暗桩便来通报了他,所呈文书里的每一段字句,他都熟记于心。
魏宜华并没有提到黑虎峡战败一事,文书中主要弹劾的内容,是兵部和中书令为首的一干寒门派官员利用边军改制,行贪污国饷和制造劣质兵械之事,又提到越颐宁的案子背后另有隐情,是有人栽赃诬陷了她。
可以说,得到这个消息,他们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黑虎峡战败导致一城百姓死伤,主战将领殒命,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因为只要这事捅出来,第一,他们截断边关文书、瞒报军情的举动坐实,首当其冲的就是当时把持政事堂的左迎丰,罪责滔天;
第二,兵部为贪污打造劣质军械输送边关,间接致使黑虎峡战败,害死一城百姓,恶贯满盈。
事情性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如果只是弹劾他们贪腐,那就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没有发生严重后果的贪腐对于他们这些老臣都只是小事。
更何况,他们都断定魏宜华没有证据。
主将孙骋之死,连孙家都还蒙在鼓里,她一介从未离开京地的皇室公主,又怎么可能拿得到远在边关的罪证?
现在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若她们不答应提议又拿不出更多证据,便是无理取闹了。
若此案真只是个简单的贪腐案,魏宜华这一边就算是彻底输了。
就在皇帝沉吟不语时,一道语调冷然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周从仪僭越,恳请一言。”
在场众人的目光第一次放到这位年轻的周大人身上。
皇帝目光也转向了她。
他启唇道:“准。”
周从仪从容出列,向皇帝及众臣微微一礼,弯腰的姿态好似碧竹承霜,抬头端正时身形又拔直如峭壁。
她说:“陛下,诸位大人。方才所议巨额差额,耗损之说虽情有可原,然二百万两之数,确非常情可蔽之。此事自有户部与御史台详查,臣不敢妄断。”
随即她话锋一转:“但臣今日还有一事欲奏明。臣认为,边关文书传达回朝的渠道受阻,朝廷中有人操纵权力,瞒报军情,使之无法上达天听。”
周从仪的话语掷地有声,字字分明,左迎丰和两位兵部大人都容色微变。
她一刻不停,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中央,继续道:
“臣理由有二。其一,去岁秋冬,数封来自黑虎峡等边关军镇的寻常军情文书,送达尚书省的日期,与驿道常规日程相比,均有不合理之延迟。”
“其二,这些文书在归档前的流程签章,出现了不应有的中断与跳跃,有人在其呈送三司和御前,将其短暂扣留审视。”
左迎丰蹙眉,但他依旧从容,回应时,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周大人心思缜密,令人钦佩。然,中书省政务浩繁,文书流转环节众多,胥吏忙中出错,或某环节官员一时疏忽,致文书延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