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她如何也开不了口质问他。
如穆嫂子所言。
她与郎君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赵知学看了眼独自落泪的姜宁穗,更觉碍眼。
他取了一串文钱丢在休书上,冷声道:“这间小院当初是我找的房牙,房牙也只认我,我等会就找房牙退了这院子,你现在收拾东西走罢。”
话罢,赵知学越过她径直离开。
他回来不过两刻钟便走了。
姜宁穗蹲下身,环住膝盖,将脸埋入臂弯里失声痛哭。
她哭了许久,久到双眼酸疼。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姜宁穗捏袖擦掉眼泪,起身走到书桌前拆开赵知学给她的休书。
待看到休书里写的是因她与外男苟且才被赵知学休弃时,姜宁穗浑身仿若坠入寒潭,只觉由心到身都冰冷刺骨。
他连休弃她,都不给她留一条活路。
他可知,这封休书若是传到红山村,她会被沉塘的!
赵知学就是在欺负她!
他欺负她不识字,往她身上乱扣帽子!
可……
姜宁穗怔怔的看着休书上与外男苟且那几个字。
她与裴铎,不就是吗?
虽二人并未做到最后一步,可这期间的种种,哪一样都越过了妇人与外男该有的界限。
姜宁穗终是将那封休书装进去,又看了眼赵知学留给她的一串文钱,大概有三十文,从京都城到红山村,只是坐马车都需十来天,何况走路,这三十文钱不等她走回红山村便没了。
届时,她该如何回红山村将是一个最大的难题。
姜宁穗此刻才将赵知学彻底看透,他对一个与他朝夕相处一年之久的娘子竟如此狠心。
他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他甚至没想过,她是否能活着回到红山村。
姜宁穗在桌前怔了许久后才堪堪回神。
还好。
她还有三十多两银子傍身。
这是她唯一的退路。
她不打算回红山村,姜家容不下她一个被休了的妇人。
姜宁穗打开衣柜,将自己仅有的几件衣裳放进包袱里,又蹲下身去取藏在柜子角落里的钱袋子,可她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姜宁穗一度以为自己放错了,在屋中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钱袋子。
顿时,恐惧如潮水般狂卷袭来,砸的姜宁穗僵坐在榻边久久未能回神。
她的钱呢?
这是她唯一的退路,唯一的保障。
姜宁穗想起前几日与裴铎出去买菜,想起今日与裴铎去看殿试放榜名单,那时,家中无人,难不成是遭了贼?这条巷子偏僻,且住的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保不齐其中就有贼人。
唯有这一点才能说得通她的钱袋子因何丢失。
钱没了,她的退路也没了。
姜宁穗怔怔望着桌上放着的仅有的三十文钱,一串串泪珠从眼眶里溢出来,巨大的恐慌与无助笼罩着她,她抬手捂住脸,无助的哭出声来。
赵知学说这间小院等会就找房牙退了,姜宁穗没想到房牙会来的这么快。
不到一个时辰功夫,房牙便来了。
他收走了姜宁穗的钥匙,姜宁穗不得已背上包袱离开。
临走前,她看了眼裴铎房屋,心里泛起绵密的酸疼。
姜宁穗不由忆起她与裴铎自相识到现在的种种。
他待她真的很好很好。
这世上除了裴铎,再找不出第二个待她这般好的人了。
本说好待殿试结束后,他便与她桥归桥路归路,可他不愿提,她便装作不知,这三日,裴铎与她日日待在一处,她贪恋这三日的温存,贪恋这最后的温暖。
可现下,她该走了。
姜宁穗抹掉眼泪,攥紧包袱走出院门。
这条小巷虽窄小,但却在寸土寸金的京都城,是以,这个时辰巷子里依旧人来人往,姜宁穗生怕旁人看见她哭红的眼,怕旁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低下头,快步跑出小巷子,可到了繁华盛景的街道上,姜宁穗又茫然无措的望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