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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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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处可去。

坐了两天火车,最后还是选择了回家。

大概四点多,我家这边天已经黑了,忽然有点不习惯,已经很久不适应这种扑面而来的冷气,一时以为已经是晚上。

其实还算下午,上学的没放学,上工的也没下工。

我身上没有多少钱,粗粗一数,最后决定走回家去。

出站后,我有些失落,离家这么多年,镇上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一片硬覆盖都裂纹了,也没人修。

我家住的地方离火车站不远,这周边也大多是没人的农村,有些房子破的连房顶都没有,这个镇子上的人也是越来越少了。

穿过这片房子,再往前走,是个大转盘。

我还要走好久好久的路。

但我家并不是一开始就住在镇子上,在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才搬过来,我就在镇上念了小学和初中。

那个时候还觉得镇上好,这里的路那么宽,到处都是车,还有高楼呢,看着心里宽敞。

记忆里,我对父母没有太大的印象,我是我哥带大的,他比我大很多,我上学的钱基本上都是他赚的。

也不知道这些年他有没有变化,算算年纪,他也三十多了,结婚了吗,有没有小孩,还在以前的工地干活吗,身体怎么样?

我准备了好多问题。

临近家门已经六点多了,巧,我看见一个人正在开门,那个背影几乎不需要认。

所以他是刚下工吗,我有点不敢上前去了,原地转悠了几下,想来除了家里,也没有地方可以接纳我。

这边锁门的时候晚,我就慢慢往前走,那几个问题冒出心头,我死记硬背了几句好话,心想,见到他的时候应该怎么做呢?抱头痛哭会不会太肉麻太老土?

我低头看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旧衣服,头发也不如以前长了,看来现在老土的人是我。

我走到大门边,家里以前养了个看门狗,但是我靠近家门也没听见狗声,只得拍几下大铁门,看着黄色的灯光后面,站起一块黑色的人影。

可能是穿得多吧,人影挪动的速度很慢,我捏着布包的手都握紧了。

好多年没见,我哥好像老了许多,走路速度没有以前那么快了,看见我那瞬间,他不说话。

我有点紧张,低低叫他,“哥?”

他立马加快脚步往前走,瞪大眼睛看我,好像还是不信面前的脸,我想,是不是我变丑变老了?

“雁子?是雁子?”

我点头,说是,我是雁子。

他立马抱紧我,抱的我胳膊都疼了,他语无伦次起来,说雁子你怎么才回来,哥还以为你不要哥了。

————————————

我实在是不算一个听话的孩子,从小到大都不算。

我没上过幼儿园,直接上了一年级,没上过幼儿园的坏处就是,我一年级刚开学那会完全跟不上,都是他晚上回来教我。

我说我不喜欢上学,每次这话一出口,他就要生气,我仗着年纪小,他又宠我,偶尔也会顶嘴几句。

永远是他哄我,但是我也会很“窝囊”的继续学习。

这个房子不是我们的,是租来的,而且用电不太好,总是莫名其妙的断电,但我们也没钱去租更好的,在学校能写完的作业我就尽量完成。

我很喜欢黏着他,只是我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太短,要么早晨,要么晚上,白天几乎不见人。

所以他晚上下工前,我会去工地大门口等他,他们还以为是谁家的孩子,工地里几乎都是有年纪的人,他这样年轻的很少见。

他看见我,很惊讶,问我怎么跑来,我说你一个人回家多没意思啊,路上我能陪你说话呢。

其实我是想着路边的烤冷面,但是我一路都没说,路过摊子,我就拉着他大声说话。

那时候家里毕竟没钱,他每个月挣的钱除了供我上学,还有家里的各种花销。

小学有他,我的成绩还不错,底子也是那个时候打下来的。

晚上回家,他给我做饭,我们吃不上什么好东西,逢年过节他会买肥肉回来,我很喜欢吃猪肉渣,但是也只有过年才能吃上,所以有那么一阵子,我每天都盼望着过年,因为有好吃的。

平常就是各种菜之类,我哥会烤地瓜,他烤地瓜有一门秘方,不会糊,而且更香,比街上卖的还要香。

晚上他教我写作业,桌子上放一盘烤地瓜,他把地瓜皮剥掉,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颜色,我顿时连作业都不想写了。

他笑我是馋猫,但最后第一口还是进了我的嘴里,我在地瓜上咬出一个弧形来,推到他面前,要他也吃一口。

也许是灯光的原因,所以地瓜像是在金水里泡过,光线底下,活生生金子铸成的,我对他说,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要给你买黄金,买个黄金大链子。

他听了就笑,问我又是从什么地方学来新词了?哥才不要大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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