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愣在原地。
“傅,傅晏生,是他吧,我没看错吧。”
“是是是,我的天,他怎么来了?我爸总说他厉害,长的是牛笔啊。”
“不止是长的牛笔吧,傅家能有今天的地位,可都是他亲手打造的。”
章时念听见身后的人小小声议论,心道,确实各方面牛笔。
傅晏生身上是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外面搭着个黑色风衣,妥帖撑起宽阔的肩部,勾勒出沉默的力量感。章时昶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想帮他接过外套,可傅晏生抬了下手,没让他近身,外套也没脱,随时准备离开的意思。
他五官深邃凌厉,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冷硬,在衣香鬓影的世界里显现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漠然。
尤其那双眼睛,在光线下折射出近似冰冷的金属光泽,锋利地穿过所有不相干的无关人士,精准地锁住目标身上。
章时念。
章国民实在太意外了,眼睛都不敢眨,怕把傅晏生眨没了。
直到傅晏生抬脚走了一步,章国民才打了个激灵,声线激动到发抖:“快…快过去。”
“好,你别急。”文婷温声安抚,手在章国民心口抚了下,悄悄打量那个气势凌厉的青年。
昂贵皮鞋软底与大理石地面接触发出沉闷“笃笃”声,不急不躁,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宴会现场一切浮泛的声响。
文婷没见过他,但不需要仔细观察也能看出来,自从对方一入场,就变成了所有人的视觉中心。
章国民曾常与她念叨,“章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文婷是不理解的。她跟着章国民出席过这么多宴会,始终都是高高昂起头颅,被人奉承着、尊敬地款待着。
可现下,章国民的急切脚步让她晃了神,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傅晏生不经意的一个漠然扫视,都让文婷呼吸一滞,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她终于感知到了那种无法跨越的阶级鸿沟,也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目下无尘。
此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章家努力攀登、并且为之自豪的“山顶”,或许不过是别人处,土丘上的寻常沙砾。
距离已经足够近,章国民微微张开嘴,一声“傅先生”即将叫出口,却被傅晏生的声音打断。
“章先生,文太太。”傅晏生微微点了下头,不等对方回应,他看向章国民身边修竹临风的第三人:“时念,又见面了。”
他声音里带着刚才未有的真实笑意,章时念一时间收获了这辈子被最多人注目打量的视线。
章国民也略带惊讶地侧头看他一眼。
章时念没理会,他专注地看着眼前这张脸,嘴角挂上整晚以来最真诚的浅浅笑意:“晏生。”
傅晏生点了下头,重新将目光移到章国民脸上:“章先生,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关照。”
章国民受宠若惊:“不敢这样说。您日理万机,能赏脸前来已是给我们天大的面子了。我们这小地方,招待不周,还请您多包涵。”
傅晏生牵了下唇角:“章先生客气了。您和夫人接待其他客人吧,让时念陪我转一转,正好叙叙旧。”
叙旧,章国民心里嚼着傅晏生话里的意思,突然意识到,他的这个小儿子深藏不露。
两人自然没有什么旧好叙,但章时念不用再跟着章国民卖笑,无旧硬叙他也没问题。
傅晏生看着章时念走到自己身边,又问章国民:“有什么地方方便说话?”
章国民立刻道:“后花园,那儿还有我太太亲自打理的温室,里面的花很好看,您去看看?”
傅晏生略一点头,看向文婷:“好,那谢谢文夫人了。”
文婷摆了下手:“您客气了,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让佣人给您包一束带走。”
傅晏生没推辞:“好的。”
章时念带着他往后花园走去,刚开始没说话,离了宴会厅,才放松下来,看向傅晏生:“你怎么会来?”
傅晏生故意道:“不想我来?”
章时念竟然没立刻否认,“……不是。”
傅晏生抓住他这点犹疑,停下脚步,“不是?”
章时念面对他站好,低头像认错的小朋友:“不是……唉,好吧,确实不太希望你来,章家家风古怪,我觉得丢人。”
傅晏生知道他说的是哪方面。章国民的风流事迹属实是一朵奇葩,五女共事一夫的笑话他早有耳闻,不过过去只是听一乐,再讽刺一句:“后宫经营的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