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回到青阳县,第一件要紧事便是行纳征下聘之礼,请媒妁登门递送婚书,依照世间礼数,同苏木定下婚约。婚约既定,秦臻便带着苏木一同动身,返回青山村祭祖。
青山村的乡邻见到二人归来,心中满是震惊。谁也未曾料想,当年那个孤苦寄人篱下的少年秦臻,寒窗苦读一路奋进,不仅考取举人功名,更是受朝廷委任执掌一县,身居七品县令。士农工商,阶层鸿沟横亘眼前,如今的秦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苦少年,身份已是天差地别。
村民私下难免会议论二人这份不寻常的情缘,可面对堂堂举人、朝廷命官,没有人敢当众口出恶言,妄加置喙。秦氏宗族与苏氏族人心中,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荣光,秦家出了举人、出了县令,整个宗族都能跟着沾光受益,苏家能够和这样一位官员缔结亲缘,更是求之不得,族中人满心雀跃,哪里还会站出来阻挠二人相守。
村长李毅见此情景,心中并不觉得太过意外。多年之前,秦臻刚刚考中秀才,前途正好,可那场大火之中,他不顾一切冲入火场营救苏木,那时候李毅心中便隐隐料到,这二人之间的缘分深重。
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骄傲,青山村走出一位举人老爷、一位县令大人,往后本村在周遭一众村落之中,地位也高出几分,赋税徭役、乡里争端,都能多几分依仗。
回乡祭祖这段时日,苏木听苏家三房闲谈,知晓了苏晓非如今的境遇。三年前苏晓非坐满五年牢,刑满释放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到青山村,听闻他早年在大同钱庄存下一笔银钱,出狱之后便将银两尽数取出,前去投奔了苏耀祖。
听闻此人的境况,苏木与秦臻的内心毫无波动,于他们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往后岁岁相守。
祭祖礼毕,二人重返青阳县,择定良辰吉日,正式举办了成亲大礼。
岁节假期时日有限,年节一过,秦臻便要即刻返回青川县,继续执掌一县政务,不敢稍有延误。苏宅偌大的家产,自此尽数交到雨哥儿与李文钰手中。不过,苏宅正院完好保留着,这里是苏木在故土的根,往后无论秦臻官职调往何方,逢年过节回乡,这里便是二人落脚归处。
苏木把保险柜钥匙再次交给雨哥儿,交由他掌持家中内务。纵然李文钰品性正直,值得托付,可苏木护着雨哥儿的心,半分不肯松懈。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使苏木能够安心跟随自己远赴任上,秦臻思虑十分周全,特意调拨了自己手下一对夫妇留在苏宅照拂雨哥儿。
自家夫郎能够得到这般周全妥帖的庇护,有兄长疼惜,有哥夫照拂,又有忠心下人辅佐,他心中欢喜万分,再无后顾之忧。李文钰看在眼里,心中只有宽慰。
大盛朝一百五十年初,春节休沐将近尾声,秦臻带着心之所系的夫郎苏木,登上官府配给的马车,奔赴了青川县。
往后岁岁年年,无论朝廷一纸调令将秦臻派往何方,苏木始终相伴相随。秦臻坐堂理政,操劳一方百姓民生;苏木闲不住,便在当地重操旧业,支起摊子做他熟悉的炸卤吃食,安享市井人间烟火。
每到岁末佳节,二人必定拨冗赶回青阳县。一来坐镇苏宅,为雨哥儿撑住场面,提防生意场上或是内宅之中有人欺辱于他;二来择吉日返回青山村,祭扫先祖坟茔,回望来时之路。
岁月缓缓流淌,光阴匆匆更迭。大盛朝一百五十三年冬日,苏木为秦臻诞下一名哥儿。得此孩儿,秦臻心中喜不自胜,亲自去往庙宇焚香跪拜,虔诚求来平安符护佑孩儿康健,又为孩子取名为秦书!
秦臻的仕途一步一步稳步向上,政绩卓著,屡屡得到朝廷擢拔。待到大盛朝一百七十九年,秦臻已然升迁为幽州府府尊,成为执掌一府的知府大人。
悠悠岁月,悄悄染白了二人鬓边发丝,可站在秦臻身侧的,依旧是当年青山村里将他从泥泞之中拉扯出来的苏木。
数十载风雨同舟,二人膝下一共养育三子,一名乖顺哥儿,两名端方少年。三个孩子自幼受父母熏陶,个个文质彬彬,谦和有礼。
人间几十载寒来暑往,当年苏奶奶忧虑的世俗非议、礼教打压,终究在秦臻的地位与权势面前,尽数碾作灰层。
少年时相互偎依取暖,动荡之时生死相护,待到功成名就,依旧初心不改。从青山村低矮的土屋起步,辗转走过大半个盛朝山河,他们岁岁相守,安稳走完漫漫余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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