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夫郎挪了挪位置,空出一小块地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眼神躲闪。一个年轻媳妇则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篮子,把里面的青菜翻来翻去。他们都听说了今早的事,也都记得自己以往是如何挤兑苏木、如何在背后议论他的,那些难听的话,如今想起来,脸上火辣辣的。
苏木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那些躲闪的眼神、不自然的表情、微微发红的耳根,他都看在眼里。
“谢谢李老伯,不过不用了。”苏木客气地笑了笑,笑容淡淡的,像天边的云,“我想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李老汉看出他的推拒,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木哥儿,路还远着呢,得走一个多时辰。上来吧,不碍事。”
苏木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真的不用了,李老伯。您先走吧,我慢慢走就成。走走对身体好,我还年轻,不怕走路。”
他不是不愿意坐牛车,只是不想看车上那些人的眼神,同情、歉疚、尴尬……那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他觉得讽刺。
这有什么用呢?
原主苏木已经死了,在那个暖阳的下午,带着满心的悲伤和绝望,撞死在苏家的土墙上。那些迟来的同情,原主感受不到了。而那些曾经对原主恶言相向、落井下石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同情苏木?又有什么资格忏悔?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伤人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李老汉见苏木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只说了句“那你路上小心,看着点日头,别走太慢”,便挥鞭赶着牛车继续前行。
苏木站在原地,看着牛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道路转弯处,隐没在晨雾里,才继续朝前走。
苏木的脚步渐渐轻快,他发现自己竟比以往走得快了许多,呼吸平稳,没有以前那种走一段路就气喘吁吁、头晕眼花的虚弱感。这条路他走过几次了,以前每次走到一半就得歇歇,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喘半天。可今天,他走了这么久,腿脚依然有力,呼吸依然均匀。
这具身体虽然瘦弱,但毕竟才十八岁,底子还在,就像一棵久旱的树,只要浇点水,施点肥,就能重新焕发生机。加上这段时间的锻炼,每天劈柴提水,活动筋骨,以及营养的补充,虽然吃的不算好,但至少能吃饱了,不像以前那样饥一顿饱一顿,身体便不再像之前那般虚弱了。
邻里生活39
当苏木到达大同镇时,已是一个多时辰后,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亮晶晶的,但呼吸依然平稳。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背篓的带子,迈步朝镇门走去。
进了大同镇,苏木并没有耽搁,他目标明确,沿着主街一路打听,拐进西市巷子,找到了李记泥瓦铺。李记泥瓦铺的店面宽敞,门口堆着各式陶罐、瓦盆,大的能装下一斗米,小的只够盛一碗酱,地上还摆着大小不一的泥炉。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修补一个裂了缝的陶瓮,手指沾满黄泥,动作却极娴熟。见有客来,忙起身招呼,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哥要买点什么?我们这儿泥炉、瓦罐都是新烧的,耐用得很。”
苏木的目光在货架上逡巡,他需要的泥炉不能太大,否则小推车承载不住。挑来拣去,最后看中了一个圆柱形的小泥炉,大约五十公分高,直径四十公分,炉身匀称,泥坯烧得结实,敲一敲有清脆的回响。最妙的是炉口的设计:放锅处四周有一圈三厘米高的围栏,像是给锅子嵌了个安稳的座儿。这正是他想要的,油炸生意离不了热油,安全最要紧,万一油锅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掌柜的,这个怎么卖?外加,要个打火石。”
掌柜笑着飞快算账:“这炉子啊,要二百七十五文。这可是加了高岭土烧的,耐烧不漏火,能用好些年呢。你瞧瞧这泥坯的成色,比寻常炉子厚实多了。至于打火石,十文就够了。”
苏木没有讲价,直接从怀中取出钱袋,数出二百八十五文铜钱给掌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