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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王部出力甚多, 待到论功行赏之时, 大小贵族一时喜气洋洋。
而因开战之前,杰亚对忻州的境况将信将疑,便只派了两部前去帮衬。如今大军得胜而还, 其余请战却未被应允的青部小王自然有怨, 只是碍于杰亚多年积威,不好发作。
徐飞策自然看透了青部之中这点弯弯绕,此时却没空搭理,连点幸灾乐祸的功夫都不见得有。
他正摆弄着那封晓谕四方的圣旨, 于地图上盘算着四路大军出塞的方位。
幽州,忻州,凉州,甘州。千里合围,却唯独不见灵州有所动向。
是灵州当真元气大伤自顾不暇,还是……另有安排?
他眉头一拧,顿时想起了八月十五那阵子,自灵州递出的消息。
忻州一战确实冒险,如若灵州的内线被策反,按照消息去了忻州,等待他们的只会是高城深壁的陷阱——而这并没发生。
灵州的消息经斥候比对验证,也绝非虚报。那么,这条线便暂且可用。
至少当下,是时候再想向长城内发一封密信,问问灵州这几个月到底在折腾些什么。
徐飞策一抬羽扇,便止住了堂下的议论。杰亚扭头看着他,面色不甚轻松。
摩月似终于想起来自己并非完全是个吉祥物,抢在徐飞策开口前,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我敕戎的勇士,三岁上马,五岁弯弓,纵横草原大漠未有败绩!为何要害怕绵羊一样的中原人!”
少年人粗噶的嗓音响彻大帐:“中原人要打!我们便奉陪到底!”
“是啊!撑犁孤涂说得对!”白河部的小王附和道。
“那雁门关不是号称天下雄关之首,还不是被我们拿下来了!”
阿萨此番得了大功,正兴冲冲嚷着:“他们的城关都守不住,真要拉到高云原上比拼骑兵,更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打吧!打吧!”
堂下乱哄哄一团。
徐飞策第二次抬起羽扇,又重重咳嗽两声,方勉强压住了各方激愤的情绪。
“此事关系重大,断不可轻易裁决,”他缓缓道,“中原皇帝此番分兵四路,大概是本着合围高云原,直取阴山来的。河西两路又威胁贺兰一脉,白部的那若钦多年来与王庭往来稀疏,缩居于阿纳原,此番会不会望风而降,尚不可知……”
“呵……”
杰亚冷笑一声:“我看那若钦这个软蛋,也应该进棺材了。”
徐飞策不做理睬,继续道:“此番中原皇帝遣军人数,尚不清楚,何时发动,也不清楚。至于为何四路发兵独独绕过了灵州,更不清楚。”
“诸位,如此着急开战,是打算送死么?”
身居高位多年,徐飞策永远是一副涵养极好,笑眯眯的模样,如此疾言厉色倒是第一回见。各部小王们瞬间安静下来,连窃窃私语声也不见。
唯独阿萨,自恃功劳卓绝,还不情不愿嘟囔道:“先生如此谨慎,怕他们做什么?”
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遁回阴山,再不济就撤向阴山北麓。中原人总不可能深入山谷穷追不舍。
往上数祖祖辈辈,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徐飞策依旧不理睬,扇子搁在桌上,起身道。
“为今之计,先要弄清楚三件事,再谈论打与不打。”
“第一,遣使去问候那若钦,看这老东西到底什么态度。若是敬服王庭,则叫他带兵来援。若是准备好依附汉人,便将他杀了。”
“第二,走官路也好,商路也罢。务必探查清楚每一路人马几何,何时开拔。”
“第三,灵州。”
棕褐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此番发兵没有灵州,那么,灵州究竟在做什么。必须从内线手中,得到一个说法。”
“灵州的内线还可信否?”有人质疑道。
徐飞策看向那人,微微笑道:“若是不可信,忻州城防空虚的消息,又是谁送给我们的呢?”
“大汗,贤王,诸位。”
他背着手,环视四周,除却丝绸衣裳之外披着件过于粗犷的大氅,这羽扇纶巾的样子,倒当真像什么高人谋士。
“中原战乱方歇,此时调拨四路军队,必是倾巢而出。这一战要打,则必须胜。”
“剿灭中原人的骑兵,此次之后,黄河以北,便是我们的天下了。”
“我们?”杰亚冷不丁又刺道,“恐怕是要中原的太上皇复位铺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