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中庭,下地堡, 向家主汇报谈判所得,谈判可谓无果而终,除了知道对方请来了妖族势力外,其他完全没谈拢。
“叛军请来了妖族助阵?”几人神色各异。谢家家主温和道:“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
支走三人,三位家主面面相觑一阵,现在真开始拿不定主意了。
在派出人谈判出去后,门下修士客卿不少报告感应到墙外有十分强大的妖气,数量之多乃是平生头次所见,强大妖气的来源没有故意遮挡,即便感知到窥探的法术,也假装没发觉,有的小小的反弹了下,便让窥探修士心悸不已。
“对方确实多了一批实力强劲的妖族,数量惊人,如若是平时,这么多妖出现在天宝,夜庐第一个不答应,而现在……”廖家家主低声喃喃,面沉似水。
夜庐力量空虚,夜游神谭温伦更是直言“不管了”,这下如何是好?
“你怕了?”邵家家主冷笑着,“不会真打算乖乖听他的拱手献上一切吧?他现在还愿意谈,那是因为我们的客卿还没走,等我们真正开门投降,生死还不是由他们拿捏?你指望一群叛将叛兵会信守承诺?好笑!”
“那就只有打了。”谢家家主神色忧虑,“但是胜算有几何,实在难说。”
廖家家主神色更愁:“客卿们都知道外边来了很多实力强劲的大妖,战意不高。修士不同于士兵,更贪生怕死,要他们为了家族赌命搏杀……哎,难说,难说。”
邵家家主高声质问:“那我们能怎么办?听他的奉上金银财宝,乖乖束手就擒,然后看着他们肆意羞辱族人?我邵家簪缨问鼎、诗礼传家几百年,断没有向得志叛将低头的道理!”
三位家主争执许久,时间缓缓流逝。家主争执不下,躲在地堡里的族人人心惶惶,大妖围困,谈判失利,局势逆转,桩桩件件,似乎都兆示着前途不妙,惶然一阵,忽得令,点名让部分颇有地位分量族人速速来厅堂议事,人心愈发慌张得不可收拾。
很快,三家颇为分量的老少族人挤挤挨挨进了议事厅,听家主简要讲述了一番困境危局:“大难临头,生死一念,家族命运不能由我们三人独断裁决,你们是家族中坚和顶梁柱,家族前途命运与你们息息相关,此下困局,应当如何是好?”
堂内哗然,有激言怒吼必决一死战,有满面愁容,觉得靠客卿去赢得这一战不太可能,反而平添许多死伤,要是再激怒了对方,恐怕就不是谈判能善了了。
争论来争论去,到底向不向叛将投降,没一个人敢说出来。
把家族中坚老少族人聚到一块裁决是谢家家主的主意。三家家主谁也不敢拍板负起责任,这份责任太重,一旦选错,害得族姓蒙羞、门庭衰落就是要刻进族谱里的千古罪人,谁担当得起?
如果让族中有分量的人共同裁决,那么即便选错,也是族人共同的选择,怨不到他头上。
然而堂下吵了半天,依然没人敢说要投降,反倒是狂热的要求决一死战的声音越来越占了上风。
他们不知道应战主力是修士客卿,他们不知道修士其实怕死怕得要命,他们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大妖在外虎视眈眈。心腹客卿都说:“要赢这一战,很难。除非动用化神大修的符剑,拼个两败俱伤。但我们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什么未揭露的底牌,如果符剑都不顶用的话,就是真的完了。”
谢家家主在一片纷乱激烈的喧哗声中头脑愈发清楚,在一片“文人风骨,不可羞折”的浪潮声中,哪怕有点想法的人都只能点头应和。
他想起读过的燕朝史书,燕朝末代皇帝燕哀宗目睹朝堂上文武百官争吵辩论不休,然而谁也没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法,或者说,在那个时候,就算最雄才大略的人来了都无法挽救局势,燕哀宗悲怆之下,怒言:“满堂文武皆喏喏,朱紫公卿尽饭桶!”
此时此刻,酷肖彼时彼刻。
指望这帮人能拿出什么好主意一开始就大错特错,只有跟风然后抱团沉没的结局。谢家家主神色紧绷,想什么风骨面子的你们玩去吧,我不奉陪,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他下定决心,别人死活他是管不着了,也拗转不了在场其他人的想法,只要他心腹嫡系一脉能活下来就行。
“诸位。”他站起来,声潮渐息,“争论许久,看来你们的意见已经统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