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被摘去了“好的，我吃饱了”腺体。在海上她平均一餐要吃三条鱼——每一条都比她的体型大上三倍。

小火龙对食物的需求永无止境。斐兰只好趁着船上的人沉迷竹节牌时去外面捞鱼，她捞光了每一次停泊处仅有的海鱼。那艘走私船也因此不得不结束海上漂流，铤而走险趁夜驶入鸭嘴港。

斐兰把这归结为伤势愈合的必要营养。但什么伤，为什么会受伤，安摩尔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我好饿。」安摩尔满腹委屈地哀嚎着。

她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斐兰-林德，她认得她，知道斐兰是她的盟约者，安摩尔甚至怀疑她没法恢复人型，就是因为把生命和这个人类共享了。

她的记忆断断续续，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信任自己的盟约者。一些被噩梦惊醒的夜晚，她趴在她的胸口上，或者蜷缩在她怀里，才能慢慢沉入睡眠。

她有时会吞吐出微弱的小火苗，一旦引燃易燃物，斐兰会在第一时间熄灭火种，然后把小火龙放进包里，一面嘱咐她不要轻易露头，一面机警地望着四周，仿佛她可以穿透木板隔墙，观察外面。

斐兰一直很耐心。

可现在，耐心告罄了。

「别像个孩子。」

「可我……」安摩尔愤愤地喷出口气，她很饿，所以她没有力气喷火，她也没有幼稚到烧毁自己栖身之地的地步。

她继续观察着自己的爪子，拿自己和金币以及那支羽毛笔作比较。她大概才比成人的拳头大一点。

「我就是孩子！」

安摩尔理直气壮地说道。

她那不知何故乱成一锅粥的意识之海里，保留着对血脉的天生认知。她知道古龙寿命远超精灵，动辄四五千年，这样算下来，她才是个刚孵化不久的幼龙。

「我应该在埃宁多缇亚。」安摩尔想什么，「应该有十头古龙喂养我，我是龙岛最后一头幼龙！」

安摩尔笨拙地将意识投放到意识之海，在那座绿鹊之塔，她看到斐兰-林德火冒三丈，一点儿都不夸张。

“清醒点。”斐兰-林德的身躯比那座塔还要高，她冷酷的面容掩盖了一些深层次的负面情绪。

安摩尔识相地暂停抱怨。

“听我说，阿米尔。”斐兰-林德俯视着她，“我认为可能是范-帝损坏了你的记忆，要么是变形的过程让你的意识出现混乱。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我得想办法治好你，你一直大吼大叫没有用。帮我个忙，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好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斐兰-林德的身形恢复正常大小，从地上抱起小火龙。

安摩尔用翅膀包裹自己的躯体，委屈又难过。

斐兰用指尖挠着她的肚皮。过了一会儿，安摩尔腾出一只翅膀扒着斐兰-林德的肩膀，把脑袋放在她颈窝，“你为什么不给我看看那天发生了什么？我觉得我似乎记得范-帝，没准儿重温那天的场景能帮我恢复记忆。”

“我不想再重温那天的回忆，阿米尔。”斐兰低声道，“那天你差点死了。”

太阳神的车辇升到最高处，茫茫地平线总算看到一些有别于砂砾的起伏剪影。

斐兰蹲下来，继而半跪在灼热的沙子上，摊开手掌在沙地上放平。

她听到地平线那头传来的隐约震动，至少十二头中体型野兽组成的队伍正快速经过这条小路。她起身四顾，右手边不远处有座小沙丘。

斐兰从安摩尔觊觎已久的牛皮包隔层里拿走最后一条肉干，藏身沙丘之前，她把肉干撕成三条丢在小路上。

即使在沙地边缘，野生动物一般也不会在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外出觅食。它们好像是在被凶猛的天敌追赶，又或是打算集体搬迁。

半刻钟后，十几头疣猪携着滚滚风尘，先后出现在小路尽头。

它们奔跑了相当长的时间，各个灰头土脸，厚厚的尘土甚至盖住了它们面部的疣节。前面几头对饵料不屑一顾，落在后面的四头对仅有的三条肉干展开哄抢。

安摩尔后肢蹬着金币，前爪用力把包盖推开一条缝。疣猪的内斗没有持续很久，一只看上去年老体弱的黑色疣猪首先败下阵来，哀嚎着摔倒在地。

疣猪群很快离开了现场，斐兰抓紧时间，用超乎寻常的体力把那头至少一百五十磅的疣猪拉进沙窝。

「我记得你有……仆从。」安摩尔爬出小包，「为什么不让仆从帮你？」

斐兰头也不抬，专心地用匕首剥皮。她双手沾满鲜血的样子尽管野性十足，却也有种合乎红龙口味的美感，连带的，血淋淋的生肉也让安摩尔产生就此大快朵颐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