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闻声火速赶来,请曾盛豪这位哭哭啼啼的大少爷赶紧出去,不要扰乱病人安宁。
曾盛豪跪得膝盖早没了知觉,猛地一起身险些摔倒,老人蠕动着身躯,想要去搀他。
几个医生不禁对视一眼。
“那就陪在这里吧,”一个医生交代道,“如果出去吃饭上厕所,回来必须更换新的隔离服,不要和他讲太多话,不要动不动就哭,会刺激他。”
曾盛豪忙点头:“好。”
仗着爷爷的宠爱,曾盛豪成为整个家里唯一一个可以长久待在病房内的人。
他一连陪护了好几天,从早到晚地待在病床前,也跪了好几天。
老人有时半夜醒来,会很安静地望着他。
他爷爷没力气再自主抬起手,只能沿着床单蹭过来一两根蜷曲的手指,趁着他熟睡,轻轻抚摸着他的鬓角,有天他迷糊着醒来,一抬头,看见老人眼底流露出好些不舍与悲伤。
爷爷有天说,他很像他爸爸。
这是爷爷第一次这么说,曾盛豪连忙问,需不需要喊他爸进来陪着?
爷爷又犟脾气地摇头,表示不想见。
听徐冕说,当初席母找他妈告状,把所有的错全归到霍晔身上,说他是“惹不起的权贵”,既然肯为盛豪大动干戈,她料定二人关系匪浅。但盛豪从小就是老实孩子,一个人在京无依无靠,恐怕是被那位霍姓的纨绔二世祖给圈养了。
“圈养”这个词就很难听了。
他妈早知道他和霍晔住一起,一时竟然找不到任何体面的词句来应对。
曾盛豪不在乎他爸妈怎么想他,就凭他和霍晔在一起时,俩人没羞没臊地厮混过的那些日夜,他爸妈怎么想都不为过。
他只是担心爷爷心里太难受。
曾盛豪这几天总想找机会澄清,每次刚开话头,他爷爷就不耐烦地闭上了眼。
曾盛豪便也没再解释。
在爷爷眼里,宁愿他是被人家胁迫圈养了,也不愿承认他真的爱上了一个男人。
爷爷病重成这样,心底还算计着日子,每天给他比着口型,提醒他国庆开学倒计时。
“要去上学,不要耽误学习。”
“学习一旦耽误了,就没办法报效国家了。”
老人嘴唇蠕动着,讲话没有声音,却仿若无数声巨响回震在他心头。
曾盛豪忍不住又哭起来。他根本没脸跟老人说,他为了永远和那个男孩在一起,一度想过要放弃家人的期望。
但他跪在地上这么多天,爷爷从没喊他起来过。
爷爷也认为他有罪。
国庆假期结束,曾盛豪没有返校。
昨天早上,一帮主任医生开会研讨,判定老爷子脱离生命危险,申请了上级批准,将他爷爷转移去了普通病房,今天深夜两点钟,他爷爷又经历一次重大病危,再一次住进重症监护室。
徐冕气急败坏,骂他们这群庸医,人越多脑子越废,还不如他一个人好使呢!
他爸妈也心如死灰。
他爸申请了将近两月的长假,他妈也推掉了下半年的行程,一家三口心照不宣地守在医院,准备陪老人走完最后的日子。
霍晔就在这时,领着一帮人来了。
一帮人:609两个老室友,一个新室友沈轻,还有返校半路陪着幺鸡转站下车的刘可欣。
以及一整支从首都国际部调到本地分院的顶尖专家团队。
一开始霍晔不敢露面,担心会惹毛他父母。
霍晔自费领着大伙儿出来旅游,先打人情牌:
他和江箫两个暴力狂容易情绪激动,一齐蹲守在医院外头,派幺鸡他们几个进来打探情况。
曾盛豪连续三个日夜没敢合眼,一脸胡子拉碴地推门走出来,众人争先恐后地送温暖,他心力交瘁,连感动的力气都没有。
“你咋跟被吸干精血了似的。”幺鸡挺心疼地拍了下他肩膀,张臂给他一个拥抱。
霍晔的意思,双方各退一步,最好签个和平协议什么的,化干戈为玉帛。
最起码,他不想因自己一人过失,毁了曾盛豪美好幸福的家。
曾盛豪笑得惨淡,说他爷爷时日无多,即便霍晔带来的专家起了作用,也没多大意义。
况且,只要霍晔不出现,他家就不会再掀起任何风暴。
他婉拒对方好意,拒绝再和霍晔见面。
一帮人正沮丧着离开,正巧就在医院楼下撞见了他爸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