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面馆,微凉的晚风吹在身上,花音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他们并肩沿着街道慢慢地往前,落日将天幕染成温柔缱绻的粉紫色。
“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是个骗子?”费奥多尔随口问着。
花音知道费奥多尔在说谁,她的表情不变,语气平静地回:“没有。”
费奥多尔侧目。
花音看着天空,她说:“在很小的时候,我阿婆就告诉过我一个道理。即便将来我遇到的求助者里十个人可能有九个都是骗子,但我也要为了那一个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去相信他们、帮助他们。而且,一看到她我就会想起阿婆,我希望如果哪天阿婆在外面遇到了困难,也会有人像我帮助她一样帮助阿婆。”
晚霞倒映在她琥珀般的瞳孔中,费奥多尔静静地盯着那双眼睛,里面仿佛装满了对整个世界的善意,通透而美好。
费奥多尔心底无端滋生出一种想要私藏的欲望。
周一,花音早早地出门去了学校。
没过多久,费奥多尔也离开了花音家。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独自出门。
费奥多尔慢悠悠地在小区里闲逛,走到小区深处的休闲区,他在一张石桌旁停下脚步。
石桌左侧是一个让他感到些许面熟的人,费奥多尔回忆了片刻,他想起了这个人,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邻居。
林阿爷察觉到了费奥多尔的旁观,但他没有分心,很快就把对手将死。
“我认输。果然还是下不过你。”坐在他对面的棋友爽快投降。
林大爷:“再来一局?”
“不了。”他看了眼时间拒绝道,“也差不多时候要去给那群小崽子上课。”
“好。”林大爷没有挽留。
眼见他的身影走远后,林大爷将视线转向费奥多尔,他用俄语问:“你会下国际象棋吗?”
费奥多尔简单地回了个“嗯”。
“来一局吗?”
费奥多尔闻言,从容地在他对面坐下,把散落的黑棋摆放回棋盘,礼貌开口:“您先走。”
林阿爷见他选择了黑方,思索了几秒后,他决定使用伦敦体系,把d2的兵向前推两格到d4。
费奥多尔只一眼便看穿了对面老人的想法。
他垂着眸,没有用最稳固的古典反击,而是直接积极反攻。
林阿爷见此,他感受到一种棋逢对手的压迫感。
他们一来一往地控制着棋盘局面,战况很快陷入胶着。
随着棋局上的棋子越来越少,黑棋宛如蜘蛛一步步吞吃掉白棋,编织出精密的蛛网,直到最后将白色国王彻底困死在他的陷阱之中。
费奥多尔冷静地说:“checkate。”
林阿爷好久没有在国际象棋上被人将死,他不服输地开口:“再来一局。”
“好。”
这一次,林阿爷选择了黑方。
他步步为营试图攻破费奥多尔的防守,但无论他采用哪种策略都以失败告终,并且棋局溃败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他们一共下了三局棋,林阿爷没有赢过一局。
对面男子下棋手段之诡谲缜密,让他不免认真地打量起费奥多尔,半晌后,他问:“之前还没向小音问过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您可以和花音一样,称呼我为费奥多尔。”
虽然林阿爷没有下赢,但费奥多尔还是认可了他的棋艺。
林阿爷诧异地扬起眉,感慨了句:“你这名字倒是和19世纪俄国最重要的文学家凑巧撞名。”
费奥多尔突然心脏重重一跳,这一刻,所有谜题的线头仿佛隐隐约约地浮现在他眼前。
“嗯?是吗?”他像是好奇地问,“您可以跟我介绍一下他吗?”
林阿爷:“他是俄国19世纪伟大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与列夫·托尔斯泰、屠格涅夫等人齐名,是俄国文学的卓越代表。如果你想真正了解他,不妨去阅读几本他的作品,譬如《罪与罚》、《群魔》、《卡拉马佐夫兄弟》等等。”
罪与罚?
费奥多尔原地陷入沉思。
“如果你需要,可以来我家借阅这些书。”林阿爷主动向他发出邀请。
费奥多尔回过神,压抑下心头的震荡,他谦虚地说:“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的慷慨分享。”
“不用客气。”林阿爷摆了下手,不在意地表示,“之后多来找我下棋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