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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官离京。

李稳更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李家倒后,他在街上讨饭过日子,听闻段理招兵,咬牙参加了,他心中有恨,恨害死李家的所有人,是以他甘愿加入段理的阵营,比宋折更早上阵杀敌,平反父亲冤案后,他想要光大李家,以为自己值得大将军的称号,未曾段理封给了宋折。

曾经年少相依、跨过生死相见的手足,却生出了隔阂。

宋折从来没有想过手握重权,更没有想过当上大将军,他持刀站在林府时,撞见那双怯缩的眼睛,就已经给自己判下了死刑。

他本应该也死在景春七十四年,邬芪那枚毒箭射中膝盖时,他竟感到一霎解脱,可是天意弄人,他没死成,还苟延残喘地活了七年。

宋折以为,段理真心待他,真心挂念他的苦劳才赐予如此殊荣,可此番回京,他才是明白,段理一开始便做好了打算。

他太适合成为一把杀人的刀了。

归处

离开裕春殿,宋折去了趟诏狱。

诏狱设有天牢,专门关押罪大恶极的犯人,牢房很窄,伸直双臂便能触到墙壁,最顶处凿了极小的窗户,漏进来点天光,碰上阴天,牢里昏暗不见五指。

狱卒提着盏油灯,挂在墙壁上,掏出钥匙打开牢房门,宋折弯身踏进牢房,浓重的血腥味顷刻扑鼻而来,他敛起眉,狱卒在身后放了把椅子,他掀袍坐下,油灯漫进牢里,照出河綦那张满是污血的脸。

牢房逼仄,河綦两条胳膊都被铁链栓住,分别提起,他脚尖落不了地,踩着虚空,脑袋重重垂着,头皮披散,若不是还能听见微弱的鼻息,说是死了也没人怀疑。

杨叁皱眉,走上前,抬手在河綦鼻子前试探,狱卒去拖了桶冷水过来要泼醒人,宋折偏过脸,神色不悦:“谁动的刑?”

狱卒放下水桶,老实道:“回大人,昨夜寅时虞大人压他来诏狱,卯时沈大人便过来审他了,见他不肯出声就动了刑,打到一半,虞大人又赶回来制止,沈大人这才离开。”

虞藏前脚刚把人送进诏狱,周信后脚就差人过来动用私刑,幸亏虞藏赶来及时,保住了河綦的半条命。

来诏狱前,宋折去过羽林卫那里,听虞藏说,那群引起慌乱的贼寇全都死了,本来能抓到活口,有几个不愿被俘,自个引刀抹脖子了,唯一一个活口,就是牢狱的河綦。

一瓢凉水泼过去,那具颓废的身体猛然激灵,垂得很低的脑袋左右摇晃,眼皮下勉强泄出一道视线,许是伤得太重,眼睛抬起来没一秒又落回地面,宋折搭住扶手,倾身上前。

“我记得你,恭州衙门失火那晚。”

那对眼睛重新抬起来,搁着乱发望向宋折,好半晌,溢满血丝的眼眸微微睁大,两边铁链发出哐哐声,河綦咬紧下唇,掀开皲裂的嘴唇,跳出两句脏骂。

杨叁瞬间冷脸,掐住河綦的下颌,宋折止住杨叁,凝重地盯着河綦,平静道:“你认识我。”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那种真的想要他下地狱的决然,在雪地里,在军营里,在邬芪里,还有噩梦里,每个向他寻仇的人都是这种眼神。

若只是奉命行事的杀手,不可能对他这般阴毒。

宋折抿住唇,沉下眉心,迎上那双凶狠的眼睛,河綦将下唇咬出了血,胸膛急急起伏着,他滚动喉结,溢出一缕冷笑,喘气道:“我死后,变成孤魂野鬼也不会放过你!”那笑极其凄惨,衬上他惨白的面容,与孤魂野鬼并无区别:“七年前,北严城千户人家,你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我那时立下毒誓,一定要取你性命祭城……我诅咒你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轻抽动,宋折缩起手,纵然隐约猜到,仍觉被扼住了喉咙,他阖起眼再睁开,语气平缓:“你是北严城的遗孤。”

河綦不答,神色近乎癫狂,啐出一口血痰,杨叁快一步侧身挡下,抬掌往那张脸扇过一巴掌,握紧拳头道:“你、你混账无耻!当年冬寒,疫病四起,北严城九成人家染病,守城将领不愿归降,把老弱病残堆在城门挡箭……”

杨叁嗓音艰涩,浑身发起寒颤,眼前浮过万般画面,最终停留在那座尸山血海的城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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