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櫺洒进来,落在他手边。他想伸手去抓,可阳光从指缝间溜走了,留不住。
他闭上眼。
那个孩子的脸又浮现出来。
清冷的眉眼,微垂的眼尾,淡色的唇。
他在笑吗?还是在生气?
夏侯靖记不清了。
他忽然发现,才过去三个月,那个孩子的模样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睁开眼,拉开抽屉,把那迭画拿出来。
一张一张地看。
侧脸。正面。递玉的手。还有那个背影。
都不像。没有一张像的。
他画不出那双眼睛里的光。他画不出那孩子生气时微蹙的眉头。他画不出他递玉时手指微颤的不舍。
他画不出他。
他把画放回抽屉,锁上。
消息还是传到了萧执耳里。
那天夏侯靖正在书房里临帖。他写的是《兰亭序》,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看不出任何情绪。
门被一脚踢开。
萧执站在门口,蟒袍玉带,面色如霜。
他没有通报。没有行礼。就那么直直走进来,像走进自己的王府。
夏侯靖放下笔,站起来。
「摄政王。」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未经通传便闯入东宫,似乎不合规矩。」
萧执没理他。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扫过书架上的典籍,扫过案上的笔墨,扫过墙上的字画。最后,落在书案旁的废纸篓上。
篓子里有几团纸,露出半截画纸的边角。
萧执走过去。
夏侯靖的心猛地一沉,但他没有动。
萧执弯腰,捡起一个纸团,展开。是一个孩子的侧脸。月白衣衫,墨髮束起,眉眼清冷。
他又捡起一个。是正面。
再一个。是递玉的手。
他把那几张画一张一张展开,铺在书案上。
夏侯靖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萧执看了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冷。
「陛下重病在床,殿下倒是悠閒。」他转头看向夏侯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轻蔑,「画画?找人?此等风月之事,是一个储君该做的?」
夏侯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臣听说,殿下已经让秦刚找了三个月。」萧执拿起那张正面画像,对着光看了看,「画得倒是不错。只可惜——」
他把画像放回案上,用手指点了点那孩子的脸:
「此人,不存在。」
夏侯靖抬眼:「你说什么?」
「臣说,这个叫『绝凡』的孩子,不存在。」萧执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臣查过了。上个月,没有任何官员带十岁上下的男孩入宫。京城方圆百里,也没有一个叫绝凡的孩子。」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殿下怕是……做了场梦吧。」
夏侯靖的脸色白了一瞬。
但他没有反驳。
他知道萧执说的是事实。因为秦刚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萧执看着他那副强撑镇定的模样,笑容更深了。
「殿下还是专心做个储君。待登基之后,天下再握,何尝不得美人?」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是那张背影画。
夏侯靖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萧执是什么时候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也许是刚才翻看画像的时候,也许是更早。他没有发现。
萧执转过身,看着他。
「殿下,这种东西,留着无益。」
他双手各执一端,轻轻一撕。
「嘶——」
那条长廊断成两截。
再撕。
「嘶——」
那个背影碎成几块。
再撕。
「嘶——」
那轮夕阳裂成碎片。
萧执把碎片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殿下,记住臣的话。」
他走了。
门没有关。
风从外面吹进来,把地上的碎片吹得到处都是。有的飘到书架底下,有的飞到门槛边,有的落在墨汁里。
夏侯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碎片。
看着那条断成两截的长廊。
看着那个碎成几块的背影。
看着那轮裂成碎片的夕阳。
他没有说话。
他没有哭。
他只是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
有些碎片太小,捡不起来。他就趴在地上,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捏。
捡了很久。
他把捡起

